要么得找能幫上自己的,要么找能服務自己的。
愛就是對彼此有用,婚姻就是對彼此有所圖。
祝勝男的話依稀縈繞在耳邊。
總有人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站在旁人無法企及的高度,比如祝峻。很現實的是,這樣的年輕人的成就,往往約等于他家庭成就與社會資源的總和。
成功是窄門。
羅璇想起,在那個上海的夜晚,她和大姐發生爭執,大姐執意要把實情告訴工人,哪怕沒人領情,理由是“如果我變成另一個人,那么羅玨是死是活?我的靈魂想活著,不想死去。”
她是怎么勸大姐的?
“人除了必死的結局之外,什么都控制不了,不如活在當下。”
羅璇釋然了。她心想,自我的靈魂活著還是死去,何苦想這些?總歸人終有一死,她只要能活下去,活得舒服,就是好。
有人生下來就在門內。有人窮其一生,僅僅依靠自己的肉身,可能還沒找到那道窄門,就已經撞得頭破血流。
她是個憨人,她只想讓自己活得舒服點。
而大姐是聰明人。
只有聰明人,才會自討苦吃。
……
手機鈴聲響起來。
羅璇接了,對面是自己租工廠的同學:“羅璇,對不住了,咱們兩個的合作,還是算了吧。”
“怎么了?”羅璇心底一沉。
“我跟你合作,你媽和老豹搞我,不但每天守在廠子里不讓開工,每天還有兩三個混混跟著我們一家四處轉悠,我媽開車出去,他們就騎著摩托跟在我媽的車后面兜風!我家人年紀大了,禁不住這么搞!”
“羅璇,不是不幫你,實在是沒辦法。老豹太兇了,我實在是不敢招惹……”
羅璇急了:“你再給我幾天時間!”
“算了吧,羅璇,我媽心臟不好。”
羅璇拔高聲音:“那我的訂單怎么辦?你要是也毀約,就真的沒有供應商敢跟我合作了!”
同學語氣堅決:“我賠你三倍違約金。對不住了。”
對方干脆利落地掛斷電話,羅璇再撥回去,對面已經關機。
……
羅璇怔怔地靠在墻上。
祝峻的親生母親扶助他的事業,而她自己的親生母親發誓要對她的冒犯以牙還牙、窮追猛打。
林招娣就是要把她的路堵死,把她租來的工廠鬧到停產,威脅供應商不得給自己供貨,不,這還不夠,還要讓老豹在背后為難,威脅她朋友的人身安全……
而宗先生的訂單,如今進度為0。
羅璇抿嘴看著停工停產的短信,用力攥緊手機。
“你怎么還沒殺了我?!”她幾乎咬碎了牙,終于吼出聲。
“如果你根本不想要我,不如把我打掉,不如生下來就把我溺死、捂死、摔死。殺了我!這樣你就不會有負擔,不用不情不愿地照顧我。你可以再生一個自己喜歡的!只要你早早殺死我,們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頓了頓。
“我這一生,究竟被你當成什么啊?”
……
羅璇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但她很清楚,她不能死。
她能做的,她也能做。
畢竟她和她是同一根血脈延續下的親母女,畢竟她和她身上,有著同樣的基因的螺旋。
畢竟人類的歷史也不過無窮無盡的重復。
人類歷史和血脈基因又有什么區別,都是螺旋,不住地螺旋。
……
羅璇打開手機,調出Cythnia的電話。
組織過語言后,按下通話鍵。她很迅速地說:“幫幫我,Cythnia。”
可Cythnia卻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
Cythnia的態度突然變得如此冷淡——羅璇站直身體,心中涌起不好的預感。
沉默了好半天,Cythnia說:“這件事情,你必須要我幫你,沒有我不行。”
羅璇因為著急,聲音已經變得沙啞:“若是我成功了,我就是你的人,是你最忠誠的伙伴。”
“是嗎。”Cythnia輕輕說,“羅璇,你找我幫這么大的忙,而我們非親非故,只是一起做過點事情。我真的能信任你嗎?”
羅璇立刻表忠心:“你當然可以信任我。”
Cythnia突然說:“那關于江明映,你為什么從不對我說實話?”
羅璇從頭頂麻到尾椎骨,倒吸一口氣。
現在,這個時候,突然說這個?!
仿佛一個早已埋好的地雷,終于在最糟糕的時機,被驟然引爆。
她和江明映在別墅打牌的那天,果然有好事之人傳話給Cythnia!
“我和江明映根本不熟。是不是Evelyn把照片發給你了?我和他只是說了幾句話,沒太大關系。”
“你們兩個不熟嗎?”
“不熟!”
Cythnia簡單地說:“羅璇,你沒說實話。”
羅璇瞬間在心里轉過無數念頭。她該怎么做,解釋?反駁?或者發誓?這個瞬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捉奸的丈夫,或者一個被抓不忠的妻子。
羅璇并不知道這樣時候該怎么說、怎么做,但羅璇很清楚,她已無路可走。
羅璇急忙說:“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們當面說。”
Cythnia報了個地址:“你到這里來。”
她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