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玨近來被“錢從哪里來”的問題攪得心煩。
她剛從羅璇處得知宗先生“敦刻爾克大撤退”的消息,王永昌就打電話過來:“最近市場行情火熱,我們需要再籌些錢。”
“還要再籌錢?”羅玨有些無力地問。
2015年,股市再攀高峰,市場一片火熱。王永昌憑借老爺子強有力的人脈,搭上了宗先生的線,押注互聯網金融賽道。
資本擴張,大干快上。
羅玨每次看公司數據都渾身冷汗:無論多少錢入賬,在龐大的支出面前,都像一滴水落入烤盤,“吱——”的一聲,瞬間無聲無息。
耳邊,王永昌報了個會所名:“今晚和朋友們坐坐,你也過來,認認人?!?/p>
羅玨想了想,稱病沒去。
第二天一大早,王永昌請她赴辦公室一敘。
王永昌志得意滿地告訴她:“新一輪融資問題不大,你做好心理準備。”
王永昌的辦公室很高,落地玻璃外,陽光令人眩暈。
羅玨把門關緊,將宗先生“敦刻爾克大撤退”的消息低低地和王永昌匯報過,然后說:“永昌總,雖然現在行情好,但我們是不是盤子擴得太大了、步子邁得太急了些?負債率太高了,資金鏈繃得過緊。此前您放寬審核標準,我就覺得不太妥當,現在又急著擴大融資,我是擔心……”
王永昌打斷她,語氣微諷:“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你現在跑來和我說你擔心?”
羅玨一怔。
王永昌神色不虞:“違規的事你也沒少干,怎么現在突然反悔了?干這行,什么實在東西都沒有,就是炒泡沫。你在一個炒泡沫的地方,裝出淤泥而不染?你腦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羅玨心下一沉,直接說:“我承認,我給您開了不少口子。但現在情況不同。宗先生那邊有風險!那我們違規審核,違規融資,這兩件事同時進行,盤子崩裂的可能性太高了!”
“風險才是機遇,機遇都有風險?!蓖跤啦龜蒯斀罔F地說。
“前提是風險和機遇對半開。這件事,風險占了九成,您再這樣做,很難獲得預期收益……”
王永昌重復:“我們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我們沒有退路了?!?/p>
頓了頓,他說:“白花花的銀子砸下去,做宣傳,讓利,聲勢浩大,都是錢燒出來的。繁榮都是紙面上的,你心里清楚,我們現在依舊持續虧損?!?/p>
羅玨無奈道:“宗先生寧可犧牲利潤,也一定要燒錢搶占市場?!?/p>
“是。既然已經做到這個份上,我們就必須搶奪P2P市場老大的位置,形成壟斷。這是一場零和博弈,要么我們做頭部,搶占市場,收益全拿;要么我們被人干掉,虧損補不上,最后灰溜溜滾蛋?!?/p>
“可宗先生的資金鏈很危險……”
“我知道?!?/p>
羅玨難以置信:“您知道?”
“我知道。宗先生的‘敦刻爾克大撤退’,不是什么秘密。”王永昌說,“正因為宗先生現金流吃緊,所以才想把公司的一半股份轉給我,你說,我想不想吃,有沒有這個本事吃?我當然要吃。別人看到的風險,是我眼中的機會?!?/p>
羅玨定定地看著王永昌好久:“我記得,您主要是以人脈入股的吧?您拿那么吃?”
“融資?!蓖跤啦f,“趁著我們風頭正健,很多人揣著錢想來分羹。”他站起身,雙目閃閃發光,“豺狼虎豹,為我所用,搏一把,這是怎樣的氣勢!”
羅玨據理力爭:“風險太大了。風險過大了。”
王永昌皺眉看著羅玨,加重了語氣:“羅玨,成功是野心家的勛章,不是耕耘者的回報。”
兩人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