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外公拿來的二十張紙都寫完了，謝九歡又去跟外公要了一打紙，揮動著她的貓爪子 ，把朝廷的，遼東謝家的，林相公家的事情，但凡她知道的，都給謝長安寫了出來。

“我爹就是個九品官，朝廷的事，我都是聽說的，”謝九歡在紙上奮爪疾書，跟謝長安強調了一句。

謝長安坐著半天沒說話了，看了謝九歡寫的這句強調后，他才笑了笑。

謝九歡也鬧不清，她這爹為什么要笑這么一下，歪著腦袋看看謝長安，謝九歡又爪子沾了墨水，在紙上寫：“我阿爹官是不大，但他安全啊，我們全家這些年日子過得很安穩。”

謝九歡這話多多少少有點扎謝長安的心了，這就是不做事就安全，做事的，就是多做多錯唄。

謝長安苦笑起來，跟謝九歡說：“總是要有人做事的。”

林相公要也跟謝大人一樣，躺平不做事，那這天下不就完了嗎？

謝九歡晃晃腦袋，在紙上寫：“好吧，我承認，我阿爹沒有上進心，他就是不愛干活，我也一樣，嘿嘿。”

謝長安：“小九兒，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吧。”

謝九歡點頭沖謝長安喵了一聲，好啊。

外公站在門外聽聽堂屋里的動靜，回到廚房跟在灶前忙活的外婆說：“他們父女倆相處得挺好。”

外婆：“他就這一個女兒，怎會相處不好？”

外公：“他回去后要是再娶，就他這個歲數，會再有孩子的。”

謝長安今年剛四十出頭啊，回家后，就憑 他是遼東謝氏的大公子，他還能繼娶不上媳婦？以后這位兒女雙全，不也正常嗎？

外婆原本心情挺好的，被外公這一句話說的，恨不得端起油鍋潑自家這老頭兒。 這老東西這輩子最會干的事，就是毀人心情，敗人興致了。

外公跟外婆說：“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

外婆還真沒法反駁自家老頭兒的話，女子守節是常有的事，男子為亡妻守身，這事叫稀奇，不多見的。更何況，謝長安是真有偌大的家業，要后嗣繼承的，他能為他們的女兒守身，當一輩子鰥夫？

“就算他自己想，他家里也會逼他再娶的，”外公又說了一句。

外婆這下子連海鮮餅都不想炸了，她的心情徹底壞掉了。

外公往廚房門外看了看，確定門外無人后，才又小聲跟外婆說：“我們也不用不高興，小九兒已經嫁人了，他謝長安以后再娶，再有兒女，這些跟小九兒都沒關系了。”

外婆冷笑了一聲，但隨即就又愁悵道：“是啊，我們何必不開心呢？”

只是謝長安活著，以后會開始他的新生活，蕭春鶯卻早已尸骨無存了，外婆為自己的女兒難過啊。

“不過崔則沖他們一家人已經逃到關外去了，”堂屋里，謝九歡已經在告訴謝長安，崔家父子的事情了。

貓爪子動得飛快，謝九歡在紙上寫：“我猜啊，我們跟關外的蠻夷遲早要有一戰。父親你好好的，爭取帶兵蕩平關外的蠻夷，把崔家父子繩之與法。”

謝長安看著面前寫滿了字的宣紙，幽幽地嘆道：“小九兒，你是在安慰我嗎？”

謝九歡吐一下舌頭，竟然讓她這爹看出來了。在謝九歡想來，有仗打，她這爹就不會長久地陷入到悲傷之中了。

“我不會尋死的，”謝長安認真地跟謝九歡保證道。

謝九歡嚇得差點蹦起來，她這爹還想過尋死？

外公外婆這時端了油炸海鮮餅到了堂屋外頭，外婆大聲說：“你們父女倆說完話了嗎？小九兒，油炸餅做好了。”

謝九歡跳下桌子，就沖著她外婆去了，嘴里喵喵喵地，叫得歡快極了。

哪怕謝長安不懂喵語，他也能聽出來，他閨女是很喜歡吃這個油炸海鮮餅了。

謝九歡埋頭嘎嘣嘎嘣地啃油炸海鮮餅的時候，外婆夾了一張餅，放到謝長安面前的盤子里，又將蝦醬碟子往謝長安的面前推了推，說：“沾蝦醬吃，你也嘗嘗吧。”

謝長安拿餅蘸蝦醬吃，蝦仁、魷魚段、魚肉糜、小香蔥和著面粉做成的小餅，用油炸得金黃酥脆，再沾上提鮮的蝦醬，真的很好吃。

外婆看著謝長安吃，說：“以前你身子骨不好，重油的東西不敢給你吃。”

外公說：“現在也少吃些。”

正想夾第三塊小餅的謝長安，聽話得放下了筷子。

外婆又看看謝九歡 ，謝九歡到現在都沒抬頭過，還在嘎嘣嘎嘣 中。

外婆：“小九兒跟她娘一樣，都愛吃這個油餅。”

“嗯，”謝長安看謝九歡吃得香，面上總算露出些笑容來。

外公這時跟女婿說：“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叔祖碑。”

外婆說：“你和長安去吧，我和小九兒就不去了。”

叔祖的那場生平事跡碑，謝九歡看過很多回了，叔祖碑哪有油炸海鮮餅重要？

外婆送翁婿二人出門，特意又跟謝長安說了句：“一會兒見著了我們族里的人，他們若是罵你，你別往心里去，不要理他們。”

謝長安應聲說是。

外公粗聲粗氣地說：“有我在呢，那幫小子還能翻了天？”

外婆：“你最好叫上大哥。”

外公沖謝長安招一抬手，“我們走。”

“這老太婆不信我呢，”走在往叔祖碑去的路上，外公不滿地嘀咕，他雖然不是族長，可他是族老啊，地位也不低的，好吧？

聽著外公的小聲抱怨，謝長安搭不了腔，只能默默地跟在外公身后走。就這兩天發生的事， 謝長安若不是心志堅強，他早就瘋了。

“我們的這位叔祖，是被他夫人出賣，被官府當作妖怪，綁上柴堆燒死的，”外公抱怨著抱怨著，突然扭頭看著謝長安說。

謝長安就是一愣，“您不是說，叔祖是上天當神仙去了嗎？”

外公：“小九兒哪有我們叔祖的本事呢？”

叔祖肉身被燒沒了后，回歸仙班，謝九歡要是被燒死了，那就真的是死了。

“小九兒跟你回去后，你能護住小九兒嗎？”外公問謝長安。

謝長安被外公問懵住了，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外公：“你是當爹的，你能接受貓閨女，那林得意能接受，他夫人變成了一只貓嗎？”

謝長安都沒跟林得意接觸過，他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