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不知道在那道壁壘外面,一千二百萬人在排隊,等著成為殺死他們的那把刀。
一千二百萬份申請。
這個數字壓在獵魔人公會總部所有人的心上,像一塊看不見的巨石。
技術部連夜擴容了三遍服務器,才勉強扛住提交截止前最后一小時涌入的洪流。
后勤部統計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才算出大概需要的測試場地、人員、物資。
最終數據出來那天,雷諾盯著屏幕上的‘12374691’這個數字,沉默了很久。
“全球注冊獵魔人總數不到三十萬?!彼穆曇粲悬c飄,“剩下的一千多萬……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吳恒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那個數字。
“從廢墟里?!?/p>
篩選方案在截止后第六小時敲定。
四輪測試。
前三輪為初選,最后一輪為正式試煉,每一輪淘汰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四輪之后留十個人。
第一輪:體能測試??己嘶A力量、速度、耐力、抗打擊能力,淘汰九百萬人,剩余三百萬。
第二輪:實戰測試。與公會訓練傀儡、捕獲的天使囚犯對戰,考核戰斗技巧、應變能力、心理素質,淘汰二百九十萬人,剩余十萬。
第三輪:忠誠度測試。以心魔法陣檢測報名者內心是否有私心,是否忠于人類,是否能在關鍵時刻守住底線,淘汰九萬人,剩余一萬人,進入最終試煉。
方案發往七大戰區的那天,迪恩看著屏幕上那個‘一千萬’被劃掉的過程,嘟囔了一句:“這他媽的比買彩票中獎還難?!?/p>
山姆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十萬人的數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輪測試在各大戰區同步啟動。
北美戰區的主考場設在堪薩斯州一處廢棄的空軍基地。
跑道被改造成了測試場,機庫里塞滿了臨時調集的醫療設備和監測儀器,從各地趕來的報名者像潮水一樣涌入,排隊的隊伍從基地大門一直延伸到三公里外的公路上。
艾薩克站在隊伍中間,前后左右都是人。
左邊是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右臂纏著繃帶,但眼神很穩。
右邊是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女孩,瘦得像根麻稈,但腰里別著兩把匕首,刀柄磨得發亮。
前面是個比他高一個頭的黑人大漢,后背紋著一串名字,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個。
“你也是芝加哥來的?”纏繃帶的男人問他。
艾薩克點頭。
“第幾區?”
“十七區。”
男人沉默了兩秒。
“十七區……全沒了?!?/p>
艾薩克沒說話。
男人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張全家福露出的邊角。
“家里人?”
艾薩克點頭。
男人也沒再問。
隊伍緩慢前移,每隔幾分鐘就有救護車從測試區方向駛出,鳴著笛沖向野戰醫院,有人被抬出來的時候還清醒,有人已經昏過去,還有人……
艾薩克沒多看,輪到他進場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測試場地是一個直徑兩百米的圓形區域,地面鋪著軍用級別的防沖擊橡膠。
場地中央站著三個穿著公會制服的考官,旁邊是一排排的監測儀器,外圍站著幾十個醫療兵,手里攥著腎上腺素和止血帶。
“艾薩克?!笨脊倌畹搅怂拿?,頭也沒抬。
“到?!?/p>
“站到那條線后面?!?/p>
艾薩克走到標著起點的白線后面,線前面十米處,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箱子。
“測試項目:力量?!笨脊俚穆曇魪臄U音器里傳來,“用你最大的力氣擊打那個箱子,箱子上有傳感器,會記錄你的沖擊力數值?!?/p>
艾薩克走到箱子前,深吸一口氣。
他沒學過什么格斗技巧,三天前他還是個普通的建筑工人,每天和水泥鋼筋打交道,但三十年的體力活,讓他有一雙粗壯的胳膊和一副扛得住重壓的肩膀。
他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砸在箱子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場地里回蕩,箱子紋絲不動,但他的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血濺在金屬表面。
“力量值:七百二十公斤?!笨脊俚穆曇粢廊黄椒€,“下一個測試:速度。”
艾薩克退回到起點線,線前方是一條兩百米長的直道,盡頭立著一個紅色的計時牌。
“跑。”
他立刻邁步前奔。
沒跑多久雙腿就像灌了鉛,但他依舊在跑,三天沒正經吃過東西,胃里只有半塊過期能量棒,指關節的血順著手指滴在跑道上,每一步都疼得鉆心,但他一點也不愿意停下來。
兩百米,用時三十一秒。
考官的筆在記錄板上劃了一道。
“下一個測試:耐力?!?/p>
艾薩克站在起跑線后,看著那條兩百米長的跑道,這一次他需要跑十趟,往返跑,二十次折返。
他跑第一趟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腿上的肌肉在發力;第二趟,呼吸開始變粗;第三趟,喉嚨里涌上血腥味;第四趟,視野開始發黑;第五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十趟的。
停下來的時候,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地上干嘔,卻什么也吐不出來,指關節的血還在流,滴在防沖擊橡膠上積成一小攤。
考官的聲音遠遠傳來:“耐力值:中等偏上。最后一個測試:抗打擊?!?/p>
兩個穿著護具的考官走到他面前。
“站起來。”
艾薩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站穩?!?/p>
他剛站穩,第一個考官的拳頭就砸在他腹部。
“嘔——!”
胃里僅剩的一點酸水噴了出來,他捂著肚子彎下腰,還沒來得及喘氣,第二個考官的腿掃在他小腿上。
他摔倒在地。
“起來。”考官冷漠道。
他爬起來。
又一拳。
再摔倒。
再爬起來。
又一拳。
再摔倒。
再爬起來。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他只知道每次倒下,耳邊都會響起考官那句‘起來’。
他就撐著地面,撐著自己那副被掏空的身體,一點一點爬起來。
最后一次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站不穩了,眼前的東西在晃,耳朵里嗡嗡響,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巨石,但他依舊站著。
考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測試完成,出去等結果?!?/p>
艾薩克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考官?!彼穆曇羯硢〉孟裆凹垺?/p>
“什么事?”
“我……過了嗎?”
考官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三天后出結果,回去等通知?!?/p>
艾薩克點點頭,繼續往外走。
走出測試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基地里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和他一樣的人,渾身是傷,一瘸一拐,但眼睛里都燃著同樣的火。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靠著墻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