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黑風嶺。
石窟深處,寒氣森森。
血玲瓏緩緩睜開雙眼。
暗紫色的眸子深處,似有幽深潭水無聲旋轉,裹挾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轉瞬又徹底歸于沉靜。
她周身那層閉關初醒時的虛浮感,已然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沉凝如淵、內斂如玉的圓融氣度。
肌膚愈發晶瑩剔透,宛若上等寒玉雕琢,卻又隱隱流轉著一層內蘊的寶光,生機與陰寒完美交融。
體內,融合了白骨潭精華與至陰玄姹本源的龐大能量,此刻已如臂使指,運轉如意。
不僅再無半分滯澀,反而比閉關前更加精純凝練。
“恭喜圣女!玄姹體徹底穩固,修為更上層樓!”
守在一旁的七煞最先感應到這股變化,連忙上前恭賀。
她那張丑陋的臉上堆滿諂媚笑容,眼神里滿是敬畏。
血玲瓏微微頷首,纖長的指尖輕輕一動。
她在細細感受著體內澎湃卻溫順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七日閉關,不僅穩固了境界,她對至陰玄姹體的玄妙,也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悟。
這體質絕非單純的絕佳爐鼎。
它更賦予了她操控陰寒之氣、魅惑生靈、感知情緒,乃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人氣運的奇異能力。
心念微動間,指尖已繚繞起一縷近乎無形的粉白色寒氣。
周圍的空氣溫度瞬間驟降,石壁上甚至凝結出一層細密的薄霜。
而那寒氣之中,又隱含著一絲令人心神搖曳的奇異波動,勾魂奪魄。
“很好。”
血玲瓏屈指一彈,寒氣消散無蹤,抬眼看向血魘。
“事情辦得如何?”
血魘上前一步,猩紅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滿意:“回圣女,法門已到手。”
“屬下仔細檢查過,確是精妙的欺天之術。”
“雖限制頗多,但關鍵時刻,足以蒙蔽大虞神與周臨淵的感知片刻。”
他頓了頓,繼續道:“陰煞寶物·九幽寒玉,也已交給影釘。”
“另外,這是他們提供的名單。”
話音落,一枚黑色骨簡被遞到血玲瓏面前。
血玲瓏接過,神識探入。
骨簡內密密麻麻記錄著數十個名字,涵蓋朝中官員、地方將領、宗室子弟,甚至還有兩位后宮嬪妃的家族成員。
每個名字旁,都附有簡短的性情分析、弱點揣測,以及“可利用程度”的標注。
顯然,幽冥衛在這方面下足了功夫。
“名單倒是有趣。”
血玲瓏快速瀏覽完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真真假假,魚龍混雜,卻恰好方便她借力打力。
“不過,有幾個名字……或許真能派上用場。”
她抬眼看向七煞:“散播消息之事如何?”
“回圣女,老身辦事,您放心!”七煞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關于前朝秘寶可解陰煞奇毒的流言,已在京城最大的幾個黑市和地下坊間悄然傳開。”
“說得有鼻子有眼,地點就模糊指向西郊幾處古戰場遺址附近。”
“至于軍中將領不滿和供奉殿內訌的消息,也通過幾個無關緊要的渠道,透給了幾家背景復雜的酒樓茶肆的說書人。”
“現在外面已經有些風聲了。”
七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雖然還不成氣候,但種子已經種下。”
“做得好。”
血玲瓏緩緩起身,赤足踏在冰冷的石地上,血紅色長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種子需要澆水,火苗需要扇風。”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掌控欲:“僅僅流言,還不夠。”
血魘立刻凝神傾聽。
“血魘,名單上第三位,那個叫趙元朗的兵部郎中。”
血玲瓏緩緩開口,暗紫色眸子中閃過一絲算計:“據說其子好賭,欠了地下錢莊一大筆債,正在焦頭爛額?”
“正是!”血魘立刻回應,對情報了如指掌。
“此人官職不高,但位置關鍵,掌管部分軍械調配記錄。”
“其子趙蟠嗜賭成性,已將家底掏空大半,還欠了‘四海賭坊’的巨額賭債。”
“那賭坊背后的金主,疑似與某個宗室子弟有關,利滾利下來,早已是天文數字,根本無法償還。”
“四海賭坊……呵,正好。”
血玲瓏輕笑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她轉向七煞:“你手下的線,應該能接觸到賭坊催債的人吧?”
“自然!”七煞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辦法,幫趙蟠一把。”
血玲瓏的聲音帶著蠱惑:“讓他走投無路,然后……給他指一條明路……”
七煞屏息凝神,不敢錯過一個字。
“就說,太子殿下最近似乎在暗中調查兵部陳年舊賬。”
“尤其是關于北境軍械損耗的部分。”
“或許……他父親那里有些說不清的賬目。”
“如果能主動向太子殿下坦白,或許殿下念其戴罪立功,能幫他把賭債平了,甚至給他個前程。”
“妙啊!圣女英明!”
七煞興奮地搓著手,這種玩弄人心的把戲,她最是擅長。
“那趙元朗本就膽小怕事,其子又是個蠢貨!”
“被債主逼急了,肯定病急亂投醫!”
“只要他兒子回去一哭二鬧三上吊,趙元朗就算明知是坑,為了家宅安寧,也得硬著頭皮去東宮坦白!”
“屆時,無論他坦白的是真問題還是假問題,都足以在兵部乃至朝中掀起一陣猜疑風波!”
七煞越想越興奮:“周臨淵接不接這燙手山芋,都難受!”
“不止如此。”
血玲瓏打斷她,語氣愈發冰冷:“讓線人暗示,此事背后有大人物想整趙元朗。”
“或者說,想借他試探太子殿下對兵部的態度。”
“把水攪渾。”
她補充道:“至于這個大人物是誰……就讓趙家父子,還有那些聽到風聲的人,自己去猜吧。”
“是!老身這就去辦!”
七煞領命,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血玲瓏又叫住她。
“動作干凈點,別留下任何痕跡。”
“老身明白!”
七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窟深處。
血玲瓏再次轉向血魘:“你準備一下,三日后,隨我去一個地方。”
“何處?”血魘沉聲問道。
“京城西北,八十里,隱龍谷。”
血玲瓏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凝重了幾分。
“影釘給的三處節點之一,也是最靠近皇城、與所謂‘隱脈’疑似相連的那一處。”
血魘眼中血光一閃:“圣女要親自出手?”
“是否太過冒險?不如由屬下去……”
“無妨。”血玲瓏直接打斷他,語氣自信。
“玄姹體已成,又有欺天法門傍身。”
“只要不弄出驚天動地的動靜,全身而退不難。”
她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有些東西,需親身體驗才能判斷。”
“你隨行策應,若有變故,按計劃撤離即可。”
“是!”血魘不再多言,躬身領命。
“七煞留守此地,通過同命契保持聯系。”
血玲瓏最后吩咐:“繼續監控京城流言發酵情況,重點盯緊東宮和巡天司的動向。”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