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恒站在一片相對穩定的‘地面’上。
這其實不是地面,是一塊巨大、不知名生物的甲殼,甲殼表面布滿蜂窩狀的結構,每個孔洞里都滲出淡黃色的粘液。
他腳下刻著一個法陣,刻痕深入甲殼內部,邊緣光滑,像用激光切割出來的。
法陣中心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晶體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流動。
他在默默等待著。
身后傀儡邪靈安靜地懸浮著。
觸手群緩慢蠕動,像在呼吸,與在現實時相比,它的體積縮小了一半,但核心結構更凝實了,每一條觸手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等了大約十分鐘。
法陣中心的黑色晶體突然亮起,變得透明。
透過晶體能看到另一側的景象,那里是屬于地球的南達科他州,正處于廢棄倉庫里那個正在愈合的坑洞下方。
視角是從下往上的,像在坑洞底部向上看。
然后大量的光點開始落下。
淡黃色的光點,成千上萬,像逆流的雨從晶體上方的虛空中浮現,緩緩下沉,穿過晶體,落在法陣上。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煉獄靈魂的碎片。
但和之前不同。
這些碎片異常純凈,沒有任何雜質,沒有混亂的記憶,沒有痛苦的嘶吼,只剩下純粹的能量本質。
就像小麥被磨成了面粉,麩皮和雜質都被篩除了。
吳恒抬起手。
傀儡邪靈的觸手群同時伸出,像盛開的花瓣,將落下的光點全部接住,觸手表面張開無數細小的口器,口器蠕動,將光點吞噬、吸收。
過程很安靜。
只有光點被吞噬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像水珠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隨著吸收的進行,傀儡邪靈開始變化。
體積沒有增大,但密度在增加。
觸手的顏色從灰白轉向暗金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紋理,鱗片邊緣鋒利如刀。
觸手末端原本模糊的結構開始清晰,有的分化成利爪,有的變成吸盤,有的頂端睜開一只眼睛,眼睛瞳孔是淡黃色的,和利維坦一樣。
吳恒靜靜看著。
他數著光點的數量。
三百、五千、一萬、五十萬……
當數量超過百萬時,傀儡邪靈的氣息已經膨脹到足以讓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暗紅色的霧氣被排開,形成一個直徑百米的真空球體。
球體內重力異常,碎片和骸骨違反物理規律地懸浮、旋轉。
當最后一個光點被吞噬時,傀儡邪靈徹底定型。
它現在看起來像某種深海怪物與機械造物的結合體。
十二條主觸手,每條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鱗片縫隙中滲出淡黃色的微光。
其中觸手根部連接著一個核心球體,球體表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沿著某種復雜的軌跡流動。
吳恒走到球體前,伸手按在表面,觸感溫熱,有搏動,像活物的心臟。
“增長了百分之二百一十七。”他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能量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三,利維坦污染痕跡……零。”
他收回手。
傀儡邪靈緩緩收縮,觸手回卷,最后凝聚成一個兩米高、人形的輪廓。
輪廓表面還是暗金色鱗片,但更光滑,更像鎧甲。
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平滑的面甲,面甲中央有一道豎直的裂縫,裂縫深處透出淡黃色的光。
它站在吳恒身后,像最忠誠的護衛,又像是一具等待主人的鎧甲。
吳恒轉身看向煉獄深處。
那里的霧氣更濃,顏色更深,像有生命般緩緩翻涌,霧氣深處,隱約能聽見某種巨大、緩慢的呼吸聲,像沉睡的巨獸。
“足夠了。”吳恒說。
他抬起右手,平衡手套亮起。
但這次不是灰白色的平衡之力,是四色光輪同時亮起,戰爭的紅,瘟疫的綠,饑荒的黑,還有死亡的灰。
四色光芒交織,旋轉,最后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鑰匙的形狀。
一把由純粹規則構成的鑰匙。
鑰匙尖端對準前方的虛空。
吳恒向前一推。
鑰匙刺入虛空,旋轉。
沒有聲音,但周圍環境都在震動。
霧氣劇烈翻滾,碎片和骸骨被無形的力量攪碎、重組、再攪碎,虛空被撕開一道裂縫,裂縫另一端,隱約能看到一個房間的輪廓
竟然封印路西法和米迦勒的房間。
鑰匙繼續旋轉。
裂縫擴大。
房間內部的景象清晰起來,灰白色的能量牢籠,籠內兩個緩慢旋轉的光點,一黑一白。
光點感知到裂縫的開啟,開始加速旋轉,試圖沖出來。
但吳恒不是要放它們出來。
他要進去。
鑰匙轉動,其中的囚籠被隔開了一部分,就像一間房間被分成了兩間,路西法和米迦勒在其中一間。
吳恒向前踏出一步,穿過裂縫,進入封印的另一間房間,傀儡邪靈緊隨其后。
裂縫在身后閉合。
吳恒再次開啟鑰匙,他回到了自己的公會地下房間,房間里一片死寂。
回頭看了一眼,囚籠的隔層內,路西法和米迦勒的光點停止旋轉,懸浮在牢籠中心,像兩只被驚動的昆蟲。
吳恒走到牢籠前,看著里面的兩個存在。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牢籠外壁上。
身后的傀儡邪靈同步動作,十二條觸手從背后伸出,刺入牢籠,進行連接,觸手尖端分裂成無數細絲,細絲像根系般扎進能量結構,開始反向解析、抽取。
先從黑色的光點開始。
路西法的力量本質是‘否定’的規則。
細絲纏繞黑色光點,像蜘蛛纏住獵物。
光點掙扎,但無濟于事,傀儡邪靈現在擁有的能量層級,已經不亞于了被囚禁、持續消耗的路西法。
細絲刺入光點內部,開始抽取最核心的本質。
過程很慢。
每一秒,都有海量的數據流通過細絲傳回傀儡邪靈,再傳回吳恒。
那不是力量,是知識,路西法幾萬年積累的對規則的理解,對地獄的掌控,對‘否定’這一概念的深度詮釋。
吳恒閉上眼睛,消化這些信息。
同時,另一部分細絲纏上了白色的光點。
米迦勒的力量,‘服從’的規則。
同樣的過程。
抽取,解析,消化。
牢籠在震動。
兩個光點逐漸黯淡,縮小,像正在被消耗的電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