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強有些不耐煩,在吳二丫布滿青紫掐痕的身上又重重捏了一把,粗聲道:“等著!老子出去一趟!”
他隨便套了件褲子,光著膀子就過去開了門。
蔡婆子就站在門口,連門都沒關(guān),顯然不在乎屋里是什么光景,母子倆就站在門口聊了起來。
吳二丫被綁著的姿勢極其尷尬,床尾正對著房門。
她艱難地偏過頭,剛好和門口蔡婆子掃進來的目光對個正著!
那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打量貨物般的估量和毫不掩飾的嫌棄。
吳二丫羞憤欲死,下意識想用被子蓋住身體,可卻被緊緊固定著,一動也不能動。
蔡婆子只瞥了一眼,就嫌惡地移開了視線,抬手在郭強結(jié)實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壓低聲音罵道:“你是牲口啊?把人折騰成這樣!這身上還有塊好地兒嗎?要是傷狠了,破了相,或是里頭落了病根,還怎么賣得上好價錢?”
郭強不以為然地抹了把汗:“賣錢?這個不賣!留著給我當(dāng)媳婦兒!郭家坳那些沒出息的都能買上媳婦,我郭強就不能有個自已中意的?”
“你中意個屁!” 蔡婆子啐了一口,“聽娘的,這個不要!娘回頭給你找個城里的姑娘,保管比這個好看,還有文化,生出來的娃也聰明!這個野丫頭,哪配得上我兒子?”
郭強臉一黑,梗著脖子:“我不要那些!那些女人,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碰一下跟要她命似的,哭喪著臉,沒勁兒!就吳二丫好,識趣,得勁兒!我就要她!”
“你!” 蔡婆子氣得直戳他腦門。
母子倆就站在房門口,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執(zhí)起來,聲音雖然壓著,但每一句都清晰地鉆進了吳二丫的耳朵里。
賣錢?當(dāng)媳婦?城里姑娘?
吳二丫如遭雷擊,渾身冰冷,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粉碎。
原來、原來根本不是她算計了他們,而是從一開始,她就落進了這對母子精心編織的陷阱里!什么好心干娘,什么老鄉(xiāng)幫忙,全是騙局!他們早就盯上她了!
巨大的恐懼和被愚弄的憤怒交織,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但更深的寒意從心底冒起,她現(xiàn)在就像圈里的肥豬,任由他們討論是“賣”還是“留”。
因為郭強的固執(zhí),吳二丫的去留暫時沒定下來,但她一直被綁在床上,只有需要大小解的時候,郭強才會解開她腳上的繩子,扔給她一個破木桶,讓她就在床邊解決,然后立刻又把腳綁上。
怕吳二丫逃跑,房間里連塊破布都沒有,她一直赤身裸體,像一只被剝光了待宰的牲畜。
就這樣被關(guān)了足足半個月,不見天日。
最終,蔡婆子似乎妥協(xié)了,她對郭強說:“行吧,你非要留,娘也不攔著了,但你要把心也留住才行!光綁著有什么用?得讓她心甘情愿跟你!只有人心留住了,人才能真正留住!”
郭強見老娘服軟了,折騰吳二丫更狠了,變著花樣,就盼著她能早點懷上他的種,好像這樣就能徹底拴住她。
但吳二丫不想懷!
她做夢都想去機械廠找親生父母,當(dāng)她的千金小姐!她開始拼命忽悠郭強,把自已編造的那個“糧油廠工作”的親生父親,升級成了“糧油廠廠長”,對郭強描繪著美好未來:
“強哥,你想想,我爹要是廠長,那你就是他女婿!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還用干這些提心吊膽的買賣?坐在辦公室里就能拿錢!”
郭強被她描繪的前景說得心動了,誰不想當(dāng)人上人?但他也不傻,怕吳二丫一出去就翻臉跑路。
于是他把她繼續(xù)鎖在屋里,自已跑去糧油廠打聽。
結(jié)果問了一圈,糧油廠壓根兒沒派人去過什么蓉省,更沒有什么領(lǐng)導(dǎo)丟了女兒。
郭強知道自已被耍了,怒氣沖沖地回來,抓著吳二丫的頭發(fā)就把她往墻上撞:
“媽的!敢騙老子!糧油廠根本沒你這號人!說!你到底是誰?再不老實交代,明兒就給你送回蓉省,咱倆領(lǐng)證,以后你也別想再來滬市!”
吳二丫被打得眼冒金星,知道糊弄不過去了,為了保命,也為了留在滬市,只好哭著說了部分實話:
“我、我記錯了!強哥!是我記錯了!不是糧油廠,是、是機械廠!對!是滬市機械廠!我親爹是機械廠的!”
郭強將信將疑,又跑去機械廠附近打聽,這一打聽,還真讓他打聽到了。
機械廠副廠長林長江,二十年前的確去蓉省支援過,回來的時候還抱著個閨女,年紀和吳二丫一樣!
郭強心里有了底。
在決定送吳二丫去“認親”的前一晚,他把她從床上拽起來,捏著她的臉,惡狠狠地警告:
“吳二丫,老子最后跟你說一次!明天送你去機械廠,你要是敢耍花樣,敢去報警……”
他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這肚子里,說不定都有老子的種了!老子要是進去了,沒關(guān)系!但咱倆在火車上干的那些好事,還有這些天你是怎么伺候老子的,老子一定讓你那個當(dāng)副廠長的親爹,還有全廠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到時候,你看看你那體面的爹娘,還要不要你這個‘好女兒’!你猜,他們是認你,還是把你當(dāng)破鞋一樣扔出來?”
吳二丫被他眼中瘋狂的狠戾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連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敢!強哥我不敢!我一定乖乖的,找到我爹娘,就、就讓他們認你這個女婿!你等著當(dāng)副廠長的女婿吧!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郭強看著她這副嚇破了膽的樣子,總算滿意了些,松開了手。
窗外,是滬市陌生的夜空。
吳二丫蜷縮在冰冷的角落里,對未來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以及一絲絕境中生出的、扭曲的期盼。
而郭強,則已經(jīng)開始幻想自已成為“廠長女婿”后,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命運的齒輪,在骯臟的交易和謊言中,繼續(xù)向前碾壓。
就這樣,吳二丫搖身一變,成了“林霞”,踏進了那個她夢寐以求的機械廠家屬樓。
她貪婪地呼吸著這里的空氣,覺得連灰塵都帶著城里人的“高級”味兒。
最初的狂喜過后,林霞很快陷入了新的自卑和不安。
她見到了林棠——那個取代她過了十八年好日子的假千金。
林棠是那么漂亮、得體、有學(xué)問,說話做事兒也自信張揚,一看就是被精心教養(yǎng)長大的。
站在林棠身邊,林霞覺得自已像只誤入天鵝群的丑小鴨,身上的土氣怎么也洗不掉。
她更加不敢對任何人提起郭強,那段經(jīng)歷是她急于掩蓋的污點,是埋在華麗新袍子下的虱子,一想起來就讓她渾身發(fā)癢,羞憤難當(dāng)。
可郭強怎么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