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眩暈感消失，雪帝的眼前一片漆黑中出現了一絲亮光。
她睜開眼，模模糊糊的景物映入眼中，逐漸清晰。
一縷輕柔的月光透過窗子，灑在了窗臺上，窗臺宛如鍍了銀。月光，像一匹銀色的柔紗，從窗口垂落下來。
這微涼的月光成了昏暗房間里唯一的照明。
“瀾清？”她一時間沒有看見熟悉的男孩身影，于是下意識喊出聲。
叭嗒——
一聲輕響，房間內瞬間明亮，雪帝長時間在黑暗中的眼睛驟然見光失明了一瞬間。
她眨了眨眼，轉身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看見了剛剛放下按住墻上白色按鈕的徐瀾清。
一頭漆黑的短發，上身白色的T恤，印著不認識的奇怪的黑色文字，下半身是休閑的黑色長褲。
雖然衣著打扮有些奇怪，但臉還是那個熟悉的臉，身體也還是那個身體。
但是……
雪帝右手張開又握緊，表情疑惑：“我感受不到空氣中的天地靈力，丹田里也沒有魂力，甚至連身體，都和凡人無異。”
剛才的身體反應都在告訴她，她現在就和一個沒有魂力的普通人沒什么兩樣。對于曾經站在頂峰的她來說，這顯然很難讓人適應，總感覺渾身的難受。
她又抬頭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燈，還有這個，不是魂導燈，沒有魂力驅使，居然也能發出一樣穩定的光亮。
“這個是用電驅使的，至于原理，有些復雜，涉及到工業系統，我也不太懂，畢竟我是學文科的。不過不用魂力也能做到一樣的事情，是不是很神奇？”
徐瀾清笑了笑，從房門走進來，在電腦桌前的椅子坐下。
“至于你剛才的問題么……”
徐瀾清環視四周，過往的記憶如水泡浮出水面破裂開來，細細碎碎涌現出來。
“這個世界沒有武魂，沒有魂獸，沒有魂師，自然也沒有魂力。所有的，都是普通人。
在這里，講的是科學，世間萬物皆有其規律，人類發現它們，加以利用……”
雪帝安靜的聆聽著，目光也隨著他四處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個狹小的臥室——對比日月皇宮的寢宮來說。
臥室內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桌子，徐瀾清現在就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立著不知名的黑色長方塊，朦朧的映出他和她的面容。
桌子旁是一個木制的書架，上面整齊地擺放滿了書籍，她粗略地掃視一眼，不出意外的全是不認識的文字。
整個臥室顯得樸素整潔，可以想象出日常的平淡生活。
就在這時，雪帝的余光被窗外的光亮所吸引，她走過去，透過透明的的窗戶，看見了外面。
就如撥開云霧見天日，黑夜中只有月亮的天空下，一片瑰麗的景象倒映在她美眸中。
霓虹燈點亮整座城市，在這夜晚仿佛白晝。寬闊的大街上，鐵皮車飛快穿梭，大橋跨過江水飛架南北，萬里高空之處隱有閃著光點的飛行器正在前行。
沒有魂力，是如何做到在空中飛行的？
似乎注意到雪帝疑惑的眼神，徐瀾清解釋道：“那是飛機，你可以理解為不用魂力也能搭載數百人飛越萬里的飛行魂導器，但是這個飛得更高，更快……”
夜晚的街道上仍舊人流不息，她看到有人手里拿著不同的小方塊在說話，旁邊沒人，是類似傳音魂導器之類的嗎？
雪帝無疑是聰慧的，大量的信息涌入腦海，但不一會兒她就適應了很多，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這就是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嗎？
雖然和明都有些類似，但這里卻更先進，更繁華，一片祥和寧靜、歌舞升平之象。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看著窗外新奇的景色，雪帝手掌按在透明的窗戶上，觸感很真實，她忽然問道：“這里有戰爭嗎？”
“當然有，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這個星球有上百個國家，自然爭斗也多，只是它們都發生在很遠的地方，蔓延不到這里。所以這里的人們也很幸福?！?/p>
“這樣么……”
果然世上哪里都不會真有世外桃源。
雪帝的心已經平靜了很多，她轉過頭，注視著徐瀾清，她忽然想更加多的了解他，她托付一生的夫君，心中想著，嘴上也就說了出來：“能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嗎？我很好奇，另一個世界的生活是什么樣的。”
“呃……”
徐瀾清仔細回憶著，隨口說道：“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不過既然你想聽，那我就隨便說說吧?！?/p>
他停頓了下來，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雪帝也不催促，就這么安靜的看著他的側臉，不一會兒就聽見了他的聲音。
“我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是家里的獨苗，所有人都很寵著我。我很幸運，可是這份幸運只持續了短短幾年。
在我出生前，奶奶便已經離世了，四歲的時候，爺爺也走了。
爺爺是個退伍軍人，很喜歡喝酒，沒有酒吃不下飯，每天都得小酌兩杯?！?/p>
徐瀾清用手比劃了兩下，那大小和碗也差不了多少，他接著說：“為此，爸爸和爺爺之間吵得架很多，總想著讓他少喝一點，最好不要喝酒。我還記得爸爸說過的一句話：你遲早得喝死。
這句話后面果然靈驗了。
自記事起，爸爸媽媽就很忙，我見到他們的次數很少，大都是在電話或視頻里聊天，家里只有一個保姆，自然管不住爺爺。有一天，喝多了的爺爺躺在床上再也起不來了。
第二天，回來的爸爸媽媽眼睛通紅，我懵懵懂懂的也跟著哭，那時候還不太理解死亡的含義。
沒幾天，或許是悲傷過度，爸爸媽媽在開車的路上出了車禍，都沒能幸免。
這一次我沒有哭，有人告訴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我看著他們沉睡的被人抬進棺材，合上棺蓋，只覺著自己也被關了進去，孤獨的徘徊在無盡的黑暗當中?！?/p>
徐瀾清停下了傾訴，他被走過來的雪帝抱住了，一雙柔荑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臉則被摁在了對方胸前，柔軟彈性的觸感和馥郁的香氣勾動著人的心火。
雪帝的眼中充滿了伶愛，母性的光輝這一刻在她身上被無限放大：“你現在有我，冰帝，橘子，有更多牽掛你的人，你不再是一個人?！?/p>
徐瀾清雙手環上雪帝纖細柔韌的腰肢，悶聲說道：“其實我現在也沒那么悲傷了，都過了這么久，人總不能一直陷在過去。只是回想起來，總會忍不住感嘆一下?！?/p>
他抬起頭，下巴陷入雪白的溝壑之中，與臉蛋因羞澀而紅潤的雪帝對望著，接著說：“后來我就寄居在親戚家下，上學，讀書。一直重復著這件事，從小學，到初中，高中，大學。
學習的過程是平淡枯燥的，不過我讀書還算刻苦，耐得住寂寞，人也不算笨，大學勉強考了個985，地位類似于明都高級魂導師學院那種。
上學的時期我不怎么愛說話，因此朋友也少。畢業后借著父母當年留下的遺產和人脈開了投資公司，算是過得瀟灑吧?！?/p>
“那……你……”
雪帝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你沒有談過戀愛嗎？”
“呃……這個沒有，說出來可能不相信，但是真沒有。”
“唔，我信了?！毖┑坌χc頭：“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一輛大卡車撞飛，靈魂穿越到斗羅星了，就外面看到的那種鐵皮車，但是要大很多?！?/p>
“我是不是得感謝他把你送到我身邊？”
徐瀾清沒好氣地說：“那我替你謝謝他了。”
“噗嗤……”雪帝眉眼彎彎，手指揉搓著他的頭發：“這里治安這么好，那兇手后來抓住了嗎？”
“我都死了，后面的事情怎么會知道？”
“那這里……”
“這里不過是我借助祂的力量，基于自己的記憶幻化出來的，超出認知之外的事情自然幻化不出來。”
“哦?！?/p>
雪帝沒有再提問，兩人相互擁抱著，氣氛溫馨，美好得想要讓人一直沉浸下去。
明亮的燈光照亮臥室，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徐瀾清沉入光影的臉龐，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斗羅星，離這里遠嗎？”
徐瀾清沉默以對。
雪帝也沒多想，原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會有答案，只是想到了，就問出口了。只是她在看見徐瀾清復雜的眼神時，意識到事情或許沒那么簡單。
徐瀾清吐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吹拂過她漏在外面精致的鎖骨，癢癢的，他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有多遠，但肯定很遠很遠，遠到，或許不在同一個宇宙?！?/p>
“嗯？”
沒等雪帝反應過來，他指著右手邊的書架說：“看見那些書了嗎？”
雪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距離很近，她看得很清楚，書架上仍舊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不過下一秒，那些字體扭曲變化，變成了斗羅星的通用文字。
“第三、第四排的那些書，里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可能你看了之后覺得很荒謬，不真實，可事實有時候總是超出人的想象。
就像你剛才安慰我說的，我也想對你說，不管任何時候，發生了什么事情，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充滿了堅定，雪帝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走向書架，隨著距離拉近，她看見了書脊上的名字。
不同于其他各種不同書名的書籍，第三、第四排的書籍名字大部分幾乎一樣，整整齊齊。
她依次從下往上掃過去，《斗羅大陸》一到十四，《斗羅大陸Ⅱ絕世唐門》一到二十六……一直到《斗羅大陸Ⅴ重生唐三》二十。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思維變得無比清晰，感官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這是靈識回來了，身后傳來了徐瀾清的聲音：“這些你想要都看完的話估計得要很久，所以給你找回一點感覺，應該能持續一段時間，足夠你看完了?！?/p>
雪帝想要抬起手，卻感覺被施展了重力魂技般重若千鈞，怎么都抬不起來。
而眼前的書籍也仿佛變成了無盡的深淵，里面隱藏的深淵巨獸要將她吞噬殆盡。
她沒有害怕，哀、俱、欲都沒有了，她理應不會再有害怕的情緒，也沒有探索的欲望，可這些都不是她逃避的理由。
我到底在猶豫什么？
雪帝在心里拷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
“不用太過在意，就當是看一個有趣的故事吧?！睖嘏母杏X如同暖流從手心順著經脈涌入心臟，給予了她無盡的力量。
雪帝側頭，看見徐瀾清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的左手。
“嗯?！彼p輕的點頭，右手終于抬起，伸向了《斗羅大陸》Ⅰ。
在靈識的加持下，她閱覽的速度非?？?，可以說是一目十頁，不到三十秒就看完了一本。
她抿著水潤的嘴唇，放回第一本，手指劃拉到第二本，不做猶豫，拿出來繼續閱覽。
徐瀾清沒有再出聲打擾，安靜的空間內只有雪帝翻書的唰唰聲，他看著雪帝的側臉，潔白水嫩的臉上始終沉靜，但眼中自然有著很多的情緒變化。
從最開始的迷茫，然后震驚，不可置信……直至最后的接受。
……
良久之后，雪帝停下了翻閱的動作，雙手合上最后一本書籍，放回書架上。
她的眼神平靜了不少，到得后面閱覽的時候，她就已經和徐瀾清說的一樣，純粹當作是看一個有趣的故事。
只不過……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啊。
我居然是一本小說里的角色，就連斗羅星，也不過是個臆想出來的世界，而我現在打破了次元，閱讀了屬于我的故事，當然，那是曾經的了。
開端已經被改變，未來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內心深處的一些疑惑也得到了答案，難怪，徐瀾清明明是個小孩，卻那么成熟，但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又沒有那么完善。
還有唐三，居然也是穿越者，一個神王，為了殺死徐瀾清不惜違背神界不得干涉下界的法則。
或許他是為了神界的穩定，為了他的大局考慮，因為徐瀾清是變數，金龍王神核是變數，他看不清，所以他要將不在掌控之中的變數抹除，讓世界重回正軌。霍雨浩就是他步下的棋子。
聰慧如她早就察覺到了一些端倪，卻從來沒有過問，只是沒想到真相揭開之后顛覆了她的常識。
早知道，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我現在，已經有點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的了?！毖┑厶秩嘀~間，聲音有些干澀。
大量超出認知之外的信息沖擊之下，她還能保持現在的平靜，已經很了不起了。
“真真假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誰又能知道呢，至少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是一個真實的人，不是嗎？”
徐瀾清想了想，說：“對于我來說，能夠重生在斗羅星無疑是幸運的，我沒有見過母妃，但她能在那種情況生下我，我無法想象要有多大的毅力。
我仿佛能感覺到她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潤物無聲般影響著我。
再后來，我遇到了你們，在斗羅星的羈絆也更深，那里，才是我們的家。
至于這些，就讓它永遠埋葬在這里吧。想得太多，只會徒惹煩惱。”
雪帝輕輕吁了口氣，不知她想通了什么，整個人看上去放松了下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靈，精神力好像更進一步了。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作為幻境掌控的徐瀾清明顯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波動，這也能提升實力，該讓他說些什么好。
“要出去逛逛嗎？這可是僅此一次的機會哦。”徐瀾清指著窗外說。
雪帝看了眼窗外，笑著搖了搖頭：“既然以后都不去想，那就干脆不看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然親近無間，這是屬于他們之間的秘密。
是時候該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