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國公府大門,任憑烈國公在身后焦急呼喊,也未曾停下腳步。
蕭啟一走,洛彥昭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厲聲對洛驚野喝道:“跪下!”
洛驚野嚇了一跳。
記憶中,父親從未對她如此嚴厲過。
她滿心委屈,卻還是乖乖跪在地上,紅著眼眶說:“爹,女兒并非不愿嫁,只是不甘心被他欺瞞!況且他還用全府上下的性命要挾我,女兒實在氣不過......但女兒從未想過要連累國公府啊!”
“你這逆女!都到這地步了,還只顧著你的顏面!”
洛彥昭又氣又急,耐著性子分析道:“陛下方才說禮部彈劾,想必就是因為你此前抗旨拒婚之事,陛下一直寬宏大量,不曾與你計較,可一旦禮部上奏,就算陛下有意偏袒,朝中那些大臣又會如何看待你爺爺和我?如何看待整個烈國公府?”
“陛下都做到這份上了,你還想讓他怎樣!”
烈國公也氣得須發皆抖,痛心疾首地說道:“若不是你一開始就對陛下懷有偏見,陛下又何必冒用他人身份接近你?我洛家,真是有負圣恩啊!”
……
“陛下!北境急報,秦子業反了!”
兵部信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寢殿,手中高舉的奏報還沾著邊關的風沙,墨跡被一路奔波的汗水暈得模糊,唯有紙上的字跡,字字如刀,刺得人眼生疼。
“九月初七,鎮北王次子秦子業,率本部兩萬私兵,又煽動其父親衛四萬鐵騎,共六萬余人,盡數叛逃北離!”
“初八,北離突然增兵十五萬,于邊境二十里外扎營,旌旗連綿,一眼望不到盡頭!”
蕭啟猛地攥緊奏報,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
當初他向北境傳旨,命秦鎮接掌軍務,本是看中秦鎮鎮北王義子的特殊身份,想借此分化北境盤根錯節的勢力,卻沒料到秦子業竟能借著鎮北王殘留的威望,驟然糾集六萬余眾叛逃!
眼下的北境,必定已是人心惶惶。
可他明明早已讓人在北離境內大肆傳播鎮北王的“荒淫丑聞”,意圖擾亂北離朝堂,怎會半點作用都沒有?
非但沒能動搖北離,反而惹得女帝直接增兵,如今三十萬大軍壓境,大衡邊境危在旦夕!
“傳衛蒼!”
蕭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寢宮外值守的太監們聽得真切,心頭一沉。
他們太清楚,陛下只有在真正慌了的時候,才會用這樣的語氣下令。
片刻后,衛蒼闊步踏入寢殿,一身勁裝未卸,顯然是剛從宮外趕回。
甫一進門,蕭啟便將手中的奏報遞了過去,沉聲道:“北境出事了,你看看。”
衛蒼快速瀏覽完奏報,神色凝重地抱拳道:“臣在入宮的路上便聽聞陛下召見,恰好此前潛伏在北境的幾位拂燈郎,亦有密信傳回?!?/p>
“此時傳回消息,還有什么用?”
蕭啟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焦躁。
根據兵部奏報,秦子業叛逃是初七,北離增兵是初八,而今日已是九月十一,足足過去了兩天!
說不定此刻,北離的大軍早已與北境守軍交上了火!
他幾番想要強裝鎮定,卻始終如坐針氈,紛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怎么也理不清。
衛蒼連忙解釋:“陛下稍安,拂燈郎此次的密信是用飛鴿傳遞,送來的是昨日的最新消息,比兵部驛馬快上許多。”
蕭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飛鴿傳書?既有這般便捷的法子,為何不早用?非要等到事到臨頭才拿出來?”
“陛下息怒?!?/p>
衛蒼躬身道,“此前因北離突然加強邊境封鎖,所有陸路傳信渠道皆被切斷,拂燈郎也是近日才冒險打通鴿路,方能傳遞消息?!?/p>
蕭啟的臉色稍稍緩和,追問道:“密奏中都說了些什么?”
衛蒼匯報道:“依陛下此前的旨意,拂燈郎已在北離大小酒樓、茶坊散布杜撰的鎮北王情史,實則早已見效。據北離皇宮中被我方買通的太監傳回的消息,女帝聽聞那些謠言后,當場掀翻了桌案,氣得險些昏厥......”
蕭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聽衛蒼繼續說道:“至于秦子業率兵叛逃一事,拂燈郎也已查明,北離增兵并非要進犯大衡,而是奉女帝之命,截殺秦子業所率的六萬余人馬?!?/p>
“截殺秦子業?”
蕭啟悄然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北離女帝為何要這么做?六萬兵馬,哪怕是降兵,收編之后亦是一股不小的戰力,換作是朕,定會先將人馬接收,再做打算,怎會不由分說便派兵截殺?”
“會不會是女帝欲蓋彌彰,借著截殺秦子業的名頭,實則是想兵臨大衡邊境,伺機發難?”
蕭啟忍不住猜測道。
“陛下放心,北境大將褚獲已率兵趕往邊境布防,足以防備北離突襲。”
衛蒼補充道,試圖讓蕭啟安心。
褚獲,北境軍中僅次于鎮北王的二號人物,亦是最早追隨鎮北王征戰的老將之一。
只可惜他太過驍勇善戰,功高震主,引來了鎮北王的忌憚。
這些年,鎮北王一邊著力培植義子秦鎮,一邊暗中削奪褚獲的兵權,兩人之間早有嫌隙。
“有褚獲在,朕倒能稍稍安心?!?/p>
蕭啟對褚獲的軍事才能頗有信心,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疑惑:“褚獲與鎮北王乃是生死之交,秦子業叛逃,他為何沒有一同反出?朕命秦鎮接掌北境軍務,他非但沒有抵觸,反而主動前往邊境駐守,他不是素來與秦鎮不和嗎?”
衛蒼搖了搖頭,顯然也無法解釋褚獲的心思。
“罷了,此事暫且先放下?!?/p>
蕭啟擺了擺手:“你去告知那幾位拂燈郎,務必密切關注北離的一舉一動,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及時傳回,待此事了結,朕必不會虧待他們?!?/p>
熬到半夜,本就身心俱疲的蕭啟,再被北境的急報一擾,只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
他對衛蒼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你先退下吧?!?/p>
衛蒼躬身應是,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寢殿。
蕭啟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著的,只覺得剛閉上眼沒多久,便被榻前的動靜驚醒。
睜眼一看,曹公公正垂手侍立在旁,見他醒來,連忙上前稟報:“陛下,安王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