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半個小時前。
此時的亞馬遜雨林,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炸聲和重機槍的嘶吼,在提醒著所有人——這里是戰場。
米格爾的基地指揮所內,煙霧繚繞得像是發生了火災。
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大毒梟,此刻正癱坐在真皮沙發上,腳邊散落著七八根抽了一半的雪茄頭。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桌子上的威士忌酒瓶都在顫抖。
“報……報告老大!”
副官灰頭土臉地沖了進來,那一身原本筆挺的迷彩服此刻像是從泥坑里撈出來的,“前線的地雷陣已經被排光了!卡洛斯的先頭部隊正在用迫擊炮轟炸咱們的圍墻!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頂不住也要頂!”
米格爾猛地把手里的半截雪茄砸在地上,火星四濺,“告訴前面的人,誰敢后退一步,老子斃了他!”
吼完這句話,米格爾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一樣,重新跌回沙發里。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悔恨。
真的賭錯了嗎?
為了那兩千萬美金,為了那個所謂的“產業升級”,為了那個神神叨叨的東方人,他米格爾竟然真的跟政府軍硬剛上了?
這特么簡直就是耗子給貓當伴娘——找死啊!
“老大……”
副官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外面卡洛斯的人一直在用大喇叭喊話,讓咱們交出人質,還說只要交出那兩個東方人,把兩千萬美金吐出來,就可以既往不咎……”
米格爾沉默了。
人質?他哪來的人質。
那不過是釣卡洛斯上鉤的誘餌罷了。
他敢走這一步,很大程度上是把希望寄托在陳也背后的神秘部隊上的。
他要逼宮,把陳先生的部隊逼出來。
“陳先生呢?”
米格爾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名為“救命稻草”的光芒,“那兩個東方人現在在哪?是不是已經帶著他的‘艦隊’從后方包抄了?”
副官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說道:“剛才……剛才哨兵匯報說,看到陳先生和那個胖子,劃著那兩艘沒油的沖鋒舟,往蘆葦蕩那邊飄過去了……”
“飄過去了?”
“對,就我們安排給他們去釣魚的兩艘沖鋒舟。”副官絕望地攤手,“老大,您說實話,那所謂的‘大部隊’……是不是陳先生忽悠咱們的?”
“我也沒看到什么艦隊啊,別說驅逐艦了,連艘皮劃艇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米格爾心里最后的那點火苗。
完了。
全完了。
這哪里是什么神秘的大國部隊?這分明就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國際詐騙犯啊!
自已竟然信了他們的邪,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指揮所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個心腹頭目面面相覷,眼神里已經開始閃爍著名為“叛變”的光芒。
“老大,要不……咱們降了吧?”
一個頭目小聲嘀咕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把那兩個東方人供出來,說咱們也是被騙的,卡洛斯將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說不定……”
米格爾聽著這些話,心里像是有把刀在攪。
降?
把自已辛苦打拼幾十年的基業拱手讓人?然后再去卡洛斯的牢房里撿肥皂?
他不甘心啊!
可是……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炮火聲,死亡的恐懼終究還是戰勝了貪婪。
“呼……”
米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渾濁而黯淡。
他緩緩拿起了桌上的衛星電話。
“老大?”副官試探著叫了一聲。
“撥號吧。”
米格爾的聲音仿佛蒼老了十歲,“打給卡洛斯。就說……我米格爾,認栽了。”
這一刻,這位亞馬遜梟雄的脊梁,徹底斷了。
他輸了。
輸給了自已的貪婪,也輸給了對他人的盲目信任。
然而。
就在米格爾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撥號鍵的那一瞬間。
“轟隆——!!!”
一聲驚雷,突然從前線河道的方向傳來。
“怎么回事?!”
米格爾手一抖,衛星電話差點掉在地上,“打雷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原本只有槍炮聲的戰場,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聲音凄厲無比,而且不是一個人的慘叫,而是上百人的驚恐呼嚎!
那種恐懼,甚至蓋過了槍炮的轟鳴。
“報——!!!”
還沒等米格爾發問,指揮所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那個之前負責前線哨站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像是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畫面,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里語無倫次地大喊著:
“神……神罰!是神罰啊!”
“老大!河里……河里炸了!”
“什么炸了?說清楚!”米格爾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領,怒吼道,“是不是陳先生的部隊到了?是不是導彈洗地了?!”
“不……不是導彈……”
士兵咽了一口唾沫,牙齒都在打架,“是雷!那個東方人……他在召喚雷電!藍色的雷電!”
“然后……然后河水就沸騰了!”
“好多魚……數不清的魚!跟瘋了一樣沖向卡洛斯的船隊!”
“魚?”
米格爾愣住了,抓著士兵的手僵在半空。
指揮所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特么是什么劇情?
兩軍對壘,炮火連天,你跑進來說河里有魚?
“你特么嚇傻了吧?”副官上去就是一巴掌,“魚能干什么?給卡洛斯加餐嗎?”
“不……不是普通的魚啊!”
士兵捂著臉,帶著哭腔喊道,“是怪物!全是怪物!鱷魚、森蚺、食人魚……它們像是有組織的一樣,瘋狂地撞擊卡洛斯的船!把那些特種兵拖進水里吃掉了!”
“卡洛斯的艦隊……完了!全完了!水都被血染紅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米格爾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里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將之前所有的疑點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陳先生說他要釣魚。
陳先生在河道里折騰了一下午,到處放電、打窩……
“我懂了……我特么全懂了!”
米格爾的瞳孔劇烈收縮,隨后猛地放大,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表情。
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涌上心頭。
他賭對了!
他米格爾這輩子最大的一把梭哈,賭贏了!
那個東方人沒有騙他!他真的有能力摧毀卡洛斯的軍隊,而且是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近乎神跡的方式!
“老大,那咱們……”副官看著狀若癲狂的米格爾,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愣著干什么?!”
米格爾猛地把那部準備投降的衛星電話摔得粉碎,從腰間拔出那把鍍金的大口徑手槍,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幾。
“全軍出擊!!!”
米格爾扯著嗓子,發出了這輩子最嘹亮的怒吼:
“所有人!拿上槍!哪怕是拿燒火棍也給我沖出去!”
“陳先生已經在前面開大了!咱們要是連個殘血都收割不了,以后還怎么跟著大佬混?!”
“沖!都給我沖!去痛打落水狗!”
“誰要是敢跑慢一步,老子把他扔進河里喂陳先生的‘寵物’!”
……
這一夜,亞馬遜河注定無眠。
當米格爾帶著那群原本已經士氣崩潰、準備投降的殘兵敗將沖出基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終身難忘。
原本不可一世的卡洛斯艦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河面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船板和油污。
那些堅固的武裝沖鋒舟,有的被撞得千瘡百孔,正在緩緩下沉;有的被巨大的森蚺纏繞得變了形,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啊——!救命!別咬我!”
“開槍!快開槍打水里!”
卡洛斯的精銳特戰連,此刻正泡在水里,絕望地掙扎著。
但他們的掙扎是徒勞的。
水下那些紅了眼的“貪婪軍團”,正在享受著這場饕餮盛宴。
紅腹食人魚群如同絞肉機一般,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具具森森白骨。
而就在這片混亂與血腥的中心。
大約五百米外的河道上。
一艘孤零零的小沖鋒舟隨著波浪起伏。
船頭,站著一個身穿吉利服的身影。
雖然隔著很遠,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手里那根偶爾閃過一道藍色電弧的長桿,在黑暗中是如此的醒目。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
背對著漫天的火光,腳下是翻騰的獸群。
仿佛這一場毀天滅地的生物災難,只是他隨手揮灑的一點墨跡。
那種孤傲,那種冷漠,那種視蒼生如螻蟻的氣場(其實是嚇得腿軟不敢動)。
深深地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網膜里。
“咕咚。”
米格爾沖到岸邊,看著眼前這一幕,雙腿一軟,沒有任何猶豫,對著那個身影“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這一跪,心悅誠服。
這一跪,五體投地。
“神人……真乃神人也!”
米格爾熱淚盈眶,嘴唇都在哆嗦,“什么特種部隊?什么高科技武器?在這位爺面前,那都是弟弟!”
“能驅使萬獸,能號令自然……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兄弟們!看到了嗎?!”
米格爾轉過頭,對著身后那群同樣看傻了眼的手下吼道,“這就是咱們的新老板!這就是咱們的靠山!”
“以后誰特么要是敢對陳先生不敬,我米格爾第一個活剮了他!”
“殺!給我殺過去!把卡洛斯那個老王八蛋抓回來,給陳先生當見面禮!”
“殺啊!!!”
士氣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么玄學。
前一秒還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此刻在見證了“神跡”之后,瞬間變成了嗷嗷叫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