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最大的鐵頭率先開口。
“我叫鐵頭，十歲，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我力氣自小就比旁人大。之前在碼頭幫人扛東西，那些大人一次只能扛兩袋，但我可以扛三袋。只不過他們欺負我是小孩，給我的錢比旁人少，我要錢，他們就要揍我，我只能不干了。”
說到這，他還是有些憤憤不平。
虞寧窈對他的敏銳很滿意。
她想知道的不僅僅是一些基礎的個人信息，更想知道他們都有什么特長。
見虞寧窈露出滿意的神情，鐵頭懸著的心微微安定了些許。
隨后他指了指先前開門的那個孩子，繼續介紹。
“這是灰豆兒，九歲。”
虞寧窈聽到這個年齡有些震驚。
看灰豆兒這身高，她還以為他最多六七歲呢。
沒想到，竟然九歲了。
看來是因為吃不飽飯所以才不長個。
“灰豆兒是我頂撞那些貨船老板時把我救下來的。他也是個孤兒。我倆就結伴一起乞討了。灰豆兒記性很好，全京城的街道，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巡夜更夫何時換崗都門清。這一回能找到這個屋子，也多虧了他幫忙。”
為了印證他所言不虛，灰豆兒沒有說話，撿起了燒到一半的木棍，在地上畫了起來。
不過片刻，整座京城的街巷被清晰勾勒出來，就連順天府衙后門的狗洞都標得清清楚楚。
虞寧窈十分驚喜。
鐵頭指向了另一個小男孩，繼續介紹：“這是小泥鰍，七歲。他之前和城西的乞丐搶吃食被記恨上了，就加入了我們。他滑不留手，和泥鰍似的。很擅長逃跑，城西那些乞丐抓了他好多回都沒抓住。之前他跳到河里躲藏，屏氣躲了許久。若那日是他去偷包子，肯定不會被老板發現。”
鐵頭說到這，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對，漲紅了臉，輕咳兩聲，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小泥鰍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粗布衣角，不敢看虞寧窈。
虞寧窈沒說什么，指了指先前燒菜的那個小姑娘，詢問道：“她呢？叫什么？”
鐵頭趕忙道：“這是阿籮，六歲，她出生沒多久，就被人扔在籮筐里，被我們撿回來了。阿籮是我和灰豆兒喂大的。”
“阿籮嘴很甜很討喜。她出去乞討，總能討到吃的。雖然不多，但每人分幾口也是夠的。只不過她一個小丫頭，之前被拐子盯上了，被綁走，差點就沒命，所以我們才不讓她亂跑了。讓她留下照顧小月牙。”
虞寧窈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小姑娘身上。
一旁的阿籮看到她看著妹妹，笑著解釋道：“她的肩上被人燙了一塊印跡，看起來像月牙，所以我們就給她取名叫小月牙。”
虞寧窈望了過去，小月牙露出了一抹羞澀的笑，躲到了阿籮姐姐身后。
鐵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繼續介紹：“小月牙，應該是五歲吧。阿籮被拐子綁走時，我們一塊救回來的。她不記得她阿爹阿娘是誰，也不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就跟著我們一塊生活了。小月牙識得野外的藥材，好幾回我們發熱都是她撿了草藥回來救我們的。”
虞寧窈聽完十分滿意。
這幾個孩子可以說各有各的特長，怪不得能在京城活下來。
“先吃飯吧，吃完飯我給你們布置任務。”
幾個孩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但還是等虞寧窈吃了第一口才動筷。
小月牙吃著吃著就流下了眼淚。
“怎么哭了？”陸陵光瞧見嚇了一跳。
“有那么難吃嗎？”
他吃了幾口，感覺還蠻好吃的呀。
“不難吃。”小月牙急忙搖頭。
“太好吃了，好吃得像是在做夢，我不敢相信，我真的能吃到這么好吃的東西，還能住上這么漂亮的房子，還有新衣裳穿。”
小月牙哽咽的聲音，讓幾個孩子眼眶都紅了。
虞寧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夾了一塊肉放到小月牙碗里：“以后這樣的好日子還長著呢。只要你們乖乖聽話，不背叛我，我保證你天天過這樣的好日子。”
“嗯。絕對不會背叛小姐！”小月牙鄭重點頭。
幾個孩子也跟著發誓。
虞寧窈露出了欣慰的笑。
飯后，虞寧窈就把任務交給他們了。
鐵頭能一直管理好這幾個孩子，虞寧窈便不打算換領頭人，她覺得他肯定能將這幾個孩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要你們盯著巡查御史賀云瑾和興國公夫人賀云清。將他們的行蹤牢牢記下，最好能打聽他們在做什么，有沒有私底下碰面。任何和之前科舉有關的消息，都不要錯過。”虞寧窈把命令傳遞了下去。
“完成了這件事，我就會請老師給你們授課。”
“鐵頭，此事你負責統籌，安排好，我要盡快看到結果。”
“好的小姐。”鐵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虞寧窈又給了他們一百兩銀票，讓他們看著用就行。
一旁的陸陵光心驚肉跳。
科舉？
小姑奶奶這是要搞事情啊。
還是天大的事情。
趁著幾個孩子去刷鍋洗碗，陸陵光將她拉到了一旁，一臉著急：
“小姑奶奶，你究竟要做什么？科舉的事情你也敢插手，那是要掉腦袋的！”
虞寧窈將大哥落榜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懷疑是興國公夫人記恨我們家，所以讓她的兄長對我哥哥的試卷動了手腳。”
“可是這都是你們的猜測，沒有證據啊。”陸陵光脫口而出。
“我這不是在找證據么。”虞寧窈斜睨了他一眼。
陸陵光：……
“萬一只是你哥哥發揮失常，沒考上呢？”
“不可能。我大哥把考卷上的回答默寫下來了。我讓我父親看了，他說我哥哥的水準，定然能中舉。”虞寧窈反駁。
幸虧大哥有默寫答案的習慣。
他早早寫完答卷，所以閑著就開始背自己的答案。
背完之后，回家就默寫了下來。
雖然不能說和原本的答案一模一樣，但也有七八分相同。
聽到這話，陸陵光也忍不住跟著懷疑了。
“難不成，真是興國公夫人他們動的手腳？”
“可，那可是科舉大事，動了手腳，可是要掉腦袋的。他們怎么敢的呀。”
“這就得問他們了。”虞寧窈哼了一聲，盯著他。
“這事你可得替我保密啊，不然我以后跟師父告狀，讓師父天天訓練你，累死你。”
陸陵光忙不迭點頭：“你放心吧，我嘴嚴著呢。”
兩人拉鉤過后，一塊回了將軍府，趕在了酉時初，虞寧窈登上了自家馬車，回家去了。
誰也不知道兩個孩子在背地里謀劃著什么。
虞寧窈原本對盯梢賀云瑾兄妹兩人不抱什么希望，畢竟考試結束到放榜，足足一個月，兩人說不定早就通過氣了。
沒想到，五日后，鐵頭幾個孩子給了她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