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腦海里亂成一團麻。
殿下？
難道裴蕭是什么皇家貴胄？
可若是真的，為何會隱匿在這小小山村？
難道，他真的和九王爺真有什么牽扯……
蘇璃不敢細想，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雜亂的思緒全部壓下，“現在救人要緊！”
她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把騾車趕來。
裴蘭馨帶著裴蕭上了車，一路疾馳回了家。
蘇璃則獨自來到溪邊，手還有些哆嗦，她緩緩脫下自己滿是血跡的外套，就著清澈的澗水，機械地搓洗著上面的血跡。
洗凈后，她把衣服晾在樹椏上，又回到田里做了會兒活。
等衣服干了，她才穿上衣服，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回家去，背影卻滿是心事與疲憊。
蘇璃扛著鋤頭，沿著蜿蜒的小路往家走。
傍晚的村子格外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走著走著，一陣叫罵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哪個天殺的，連著偷了我兩只雞！”
“還有那些雞蛋，也全沒了！”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啦！”
老婆子扯著嗓子，站在自家院子門口，跳腳大罵。
臉上的皺紋因憤怒擠成了一團，眼睛瞪得滾圓，手里還揮舞著一根竹棍，仿佛那偷雞賊就在眼前。
周圍幾個鄰居圍在一旁，紛紛搖頭嘆息。
蘇璃皺了皺眉，沒多在意。
一進院子，她就瞧見堂姐蘇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許久不見，蘇瑤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整個人顯得憔悴又虛弱。
蘇璃看著蘇瑤，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口。
蘇瑤察覺到蘇璃的目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中滿是不屑，隨后別過頭去。
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脊背卻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倔強與疏離。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桌上飯菜冒著騰騰熱氣，可這氛圍卻像寒冬的冰窖，壓抑又沉悶。
蘇璃坐在一旁，安靜地夾著菜，眼神淡淡的，看著大伯一家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語，就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蘇大伯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虛偽的笑，率先開口，“爹，娘，我琢磨著，我們一家人想回鎮上住了?！?/p>
蘇老太太一聽，臉色瞬間陰沉，筷子重重一放，不悅道：“回鎮上？家里住得好好的，回鎮上干啥？”
蘇大伯不慌不忙，依舊那副溫和模樣，繼續說道：
“娘，您聽我說，向明馬上要去府城趕考了，總得做些準備不是？鎮上書坊多，能買到全乎的備考書籍，還能找先生請教?！?/p>
“再說瑤兒最近也醒悟了，可瑤兒這一兩個月身子虧空的厲害，得好好調理調理?！?/p>
“就這兩樣事，沒孩子他娘在旁邊幫襯，我一個大男人實在應付不來啊?！?/p>
蘇大伯邊說邊輕輕搖頭，滿臉無奈。
蘇老太太皺著眉，冷哼一聲，“就你家孩子金貴？家里這么多活兒，你媳婦走了，誰來干？難不成我這把老骨頭還得伺候你們？”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周氏立馬接上話茬，臉上堆滿笑，全然沒有以往的刻薄，
“娘，瞧您這話說的，我們哪舍得讓您伺候啊，這不是實在沒辦法嘛。孩子他爹在鎮上米鋪做活，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管這些？我要是不回去，孩子們可就沒人照顧了，向明趕考可是大事?！?/p>
蘇大伯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爹，娘，我們也是為了孩子著想?！?/p>
蘇老爺子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卻頻頻看向蘇璃。
蘇璃卻像沒察覺一樣，低著頭，只顧默默吃飯，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是又琢磨著讓自己掏錢呢。
蘇大伯見此，訕訕地收回目光，轉而打起了蘇慶豐的主意，眼神中閃過一絲算計。
蘇老爺子放下碗筷，一錘定音，“行了，既然你們主意都定了，那就回吧！”
蘇老太太還想說些什么，可老爺子一個眼神過去，她便把話咽了回去。
“不過，你趙伯家小兒子近日便要成親了，咱們已經答應了人家要去幫忙，自然得說到做到，老大，你們一家等趙家親事辦完了，再回去?！?/p>
蘇大伯連忙笑著應下，“爹，您放心，這事兒我一直放在心上呢。”
吃完飯，蘇老爺子沖蘇慶豐招招手，示意他到一旁來。
兩人走到廊下，蘇老爺子神色凝重，語重心長地開口：
“老四啊，你大哥一家要回鎮上，這盤纏和孩子備考、閨女調理身子都得花錢。你也知道，你大哥他們手頭緊，你看能不能幫襯幫襯？”
蘇慶豐眸光閃爍，猶豫著說：“爹，我自然是想幫忙的，只是我這也就幫工掙了點錢，也不多……”
蘇老爺子眉頭一皺，語氣加重，“你大哥一家有難處，你這個做弟弟的幫襯是應該的，咱們家要以大局為重，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不是！爹，您誤會了！”
蘇慶豐連連擺手，急急地辯解道，“原先，我打算多攢點再一起拿給您，既然大哥急著用錢，那我明日就跟主家打聲招呼，提前把工錢結了吧！”
“不過，我這兒還剩點，就先拿來給您……”
說完，便進屋拿出自己辛苦掙來幾百文錢，一文不少地遞給了蘇老爺子。
蘇老爺子的眼里，這才有了一絲滿意。
蘇璃遠遠瞧著爺爺和父親在廊下交談。
瞧見父親進屋拿出那個裝著血汗錢的荷包，她沒有上前阻攔，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中滿是失望與不屑。
爺爺就知道變著法剝削他們四房，每次大伯家一有事兒，就來找他們要錢。
可父親呢，偏生愚孝，任他拿捏，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既然父親的心從來不在他們這兒，往后，蘇璃也不會再白費心思了。
她不會特意去扯布給父親做新衣裳，也不會再熬夜給他納鞋底了。
既然父親心里只有大伯一家，那便讓蘇向明和蘇瑤去孝順他吧！
很快就到了辦喜事這天，趙家仿若被喜慶的顏料染透。
屋子內外，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紅布綢從屋檐垂落至門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院子里搭起寬敞的棚子，里頭十桌酒席整齊排列，桌上的碗筷擺放得規規矩矩。
周氏身著嶄新的衣裳，整個人顯得格外體面。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簪著一朵嬌艷的花兒，莊重又不失喜慶。
她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大盤喜糖，逢人便熱情地遞上，滿臉笑意地寒暄著，
“哎呀，您可算來啦！快請進，沾沾這大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