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凝穿得厚實,但仍被粥燙到。
滾熱的液體從后衣領滲進脊背,她疼得倒吸了口涼氣,巴掌大的臉微微皺起。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被凍得渾身僵硬的容紹欽,反應慢了幾秒。
當他瞧見桑海凝白皙后頸,被燙得一片紅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雙手扭過著桑海凝的臉,他側頭瞧著她那塊被燙傷的肌膚,隱忍著怒氣,“誰讓你撲過來的?”
桑海凝拍了拍容紹欽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回身,背對著容紹欽,和面帶愧疚的孫爺爺四目相對。
孫爺爺從一開始的愧疚,到逐漸的冷漠,再到現在的氣憤,“小桑,你告訴我,你跟他什么關系?”
桑海凝所有的計劃,都被容紹欽打破。
原本她想著,過幾日會跟孫爺爺坦白一切。
而現在,孫爺爺顯然知道了容紹欽的身份。
到這種地步,桑海凝直截了當道:“爺爺,他是我丈夫。”
她用力攥緊容紹欽的手,邊撫平他的怒意,邊和孫爺爺道明事實。
孫爺爺有種被欺騙的憤怒感,顫動著手,指著容紹欽,“所以你這些天陪我老頭子干活聊天,都是為了那個畜生?”
容紹欽并沒有因為孫爺爺的辱罵,而發怒生氣。
老人家被害了半輩子,多少跟他二叔識人不清有關。
他生氣的是桑海凝。
那么燙的一碗粥扔過來,她一個姑娘家,撲過來做什么。
他知道桑海凝在意他,可也要有分寸。
望著桑海凝頸后的紅印,容紹欽恍惚的視線中,帶著心疼。
桑海凝不知道容紹欽竟然會想這么多。
其實當時她撲過去,是預判到那碗粥,可能會潑到容紹欽臉上去。
大概是被容奶奶帶壞了,原本不看重臉的桑海凝,也怕容紹欽毀容。
沒有感情的兩個人,在各自長輩的撮合下,不情不愿走到一起。
本來就挺鬧心的,要是容紹欽破了相,平時看著肯定更鬧心。
再者,容紹欽破了相,容奶奶那邊又會憋一肚子氣。
為了自己婚后生活的和諧,以及為了容奶奶,桑海凝覺得自己撲過去,替容紹欽擋那一下,還算值。
當然,如果那碗粥是要潑在容紹欽身上的,那她可能就不會去擋了。
被粥燙到,確實有點兒疼。
而且滲到衣服里,粘膩得讓她很不舒服。
忍著不適,桑海凝對孫爺爺道:“抱歉,孫爺爺,我接近您,確實帶著某種目的來的。孫奶奶的事,我感同身受,因為我也曾失去過親人,若是誰害了我的親人,我就算拼命也在所不惜。
只是,您有沒有想過,真相并不是您想的那樣?
當初孫奶奶被害離世,這么多年都沒能討一個公道,偏偏現在事情滾雪球一樣,越鬧越大。我猜想,在事情發酵之前,肯定有人找過您。”
桑海凝思路清晰,不卑不亢。
容紹欽垂眸望著她,不自覺攥緊了她的手。
“確實有人找過我。”孫爺爺臉上怒意不減,“可那又如何,他們可以幫我。”
桑海凝沉靜道:“無利不起早,孫爺爺,您有沒有想過,那些人為何要幫您?”
“真心也好,利用我也罷,只要能抓住給我老婆子討公道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
十多年前,開發商強行征地,又暗中貪了原本屬于他家的拆遷款。
和老婆子去相關單位理論,在爭執中,他老婆子被人推倒在地,后腦撞到了堅硬的石灰地面,當場死亡。
出了人命,那些混蛋想用錢了事。
可人命豈能用錢來衡量。
孫爺爺不肯和解,但因為勢單力薄,又考慮到自己的兒女和孫輩,一直隱忍到現在。
孫奶奶的死,是孫爺爺一輩子解不開的心結。
維權之難,讓他在深淵里掙扎。
在這種絕望中,哪怕遞來一根隨時會斷裂,會讓他瞬間粉身碎骨的蜘蛛絲,他也要努力抓住,給孫奶奶討回公道。
桑海凝一時語塞,原來孫爺爺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可這無可厚非,若站在孫爺爺的立場上,她可能比孫爺爺還要不理智。
這要怎么勸呢?
那個作惡多端的張秘書,當時確實是容二叔的人。
桑海凝一時犯了難。
這時,容紹欽走到桑海凝面前,將她拉到身后。
他看著孫爺爺,沉聲開口,“我已經查到,那個害死孫奶奶的罪魁禍首張秘書,在很早之前就和鄭家勾結。
他在開發中撈的不義之財,一半進了鄭家的口袋。而曾經找您,說要幫您的那群人,就是鄭家派來的。
容家和鄭家勢如水火,鄭家看似想幫您,實則是想利用您、利用這件事,把整個容家拉下水。”
其實,容紹欽已經查到張秘書的動向。
不出半月,便能人贓并獲,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孫爺爺這條路,無論走不走得通,都不影響最后的結局。
故而容紹欽昨天過來,其實是想帶桑海凝走。
可當看到桑海凝的居住環境,他知道桑海凝肯定受了很多苦。
因為不想讓桑海凝的努力白費,所以容紹欽才沒強行帶桑海凝離開。
現在事情已經坦白,已經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容紹欽沉默片刻,開口道:“言盡于此,是非就由老人家您來決定。”
他撂下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您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聯系我。”
說完,他態度強硬地拉著桑海凝上了車。
桑海凝坐在車上,瞧著孫爺爺佝僂的脊背和孤單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她轉頭,跟容紹欽商量,讓她再留這里幾天。
容紹欽不許。
他從車里拿出醫藥箱,“把衣服脫了。”
桑海凝拗不過他。
她按照他的意思,脫下厚重的外套。
容紹欽將她身體調轉過去,讓她背對著他。
她后頸果然紅了一大片,上面還粘連著沒來得及擦干凈的粥液。
容紹欽抽了紙,一點點擦干凈。
又找出醫用冰袋,敷在上面。
桑海凝冷得一顫,“涼。”
容紹欽手臂從她身后環過去,攬住她腰肢。
滾熱的胸口貼著她瘦削的脊背。
他傾身探過去,側頭含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