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系感覺自已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黑色的真絲眼罩,觸感冰涼絲滑,像一句曖昧的邀請,又像一個危險的預告。
她看著陸星洲手里那條眼罩,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部八點檔狗血劇的經典橋段。
渣男出軌被發現,為了攤牌,特意把女主騙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或者,渣男為了給小三一個名分,假意制造浪漫驚喜,實際上是準備了一場分手儀式。
他該不會……真的在外面有狗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姜系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攥住了,又酸又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星洲那么愛她,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怎么可能會看上別的女人?
可是,萬一呢?
萬一他在雪山里被凍壞了腦子,審美發生了不可逆轉的降級?
萬一他覺得天天對著自已這張臉膩了,想換個口味,嘗嘗外面的野花野草?
姜系越想越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她看著陸星洲那雙深邃得像星空的眼睛,里面含著她看不懂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還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緊張和期待。
算了,死就死吧!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個男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好?!?/p>
姜系從他手里,一把奪過那個眼罩,眼神決絕得像要去奔赴刑場。
“我跟你去?!?/p>
說完,她自已把眼罩戴上,一副“任你宰割”的悲壯模樣。
陸星洲看著她這副視死如歸的小表情,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他的傻姑娘,又在腦補什么奇奇怪怪的劇情了。
黑暗,讓人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姜系能感覺到陸星洲溫熱的大手牽住了自已,他的掌心干燥而有力,將她微涼的手指緊緊包裹。
車里很安靜,只有平穩的引擎聲。
空氣中彌漫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雪松味道。
姜系的心,在最初的慌亂過后,竟然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不管他要帶自已去哪,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
只要這個男人還在她身邊,只要這只手還牽著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車子行駛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緩緩停下。
姜系被陸星洲牽著下了車,腳下是熟悉的草坪觸感。
是枯木嶺老宅。
他帶自已來這里干嘛?
姜系心里更加疑惑了。
“別摘?!?/p>
陸星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他牽著她,繞過主宅,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后院?
那不是她之前種大蔥的菜地嗎?
難道……他把自已那些寶貝大蔥都給拔了,現在要跟自已坦白從寬?
姜系心里咯噔一下,已經開始盤算著要是大蔥沒了,自已該怎么跟他鬧,是讓他跪榴蓮還是跪鍵盤。
一股奇特的味道,漸漸飄入鼻尖。
那味道很復雜。
有泥土的芬芳,有青草的清新,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熟悉的……蔥香味?
但這蔥香味里,又夾雜著一絲極其高級的、像是某種頂級香水的冷冽木質調。
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非但不違和,反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清爽又上頭。
“到了?!?/p>
陸星洲停下腳步,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像是等待宣判的緊張。
他繞到姜系身后,溫熱的指尖輕輕解開了她腦后的絲帶。
眼罩滑落。
世界,重新擁有了色彩。
然后,姜系徹底驚呆了。
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像銅鈴,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原本那片被她開墾出來、種滿了歪歪扭扭大蔥的菜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閃閃發光的“花園”。
說它是花園,都有些抬舉它了。
因為這片“花園”里,沒有一朵尋常的花。
所有的“花”,都是一棵棵……大蔥!
沒錯,就是大蔥!
那些大蔥的蔥白部分,是用一整塊一整塊頂級的、未經雕琢的羊脂白玉打造的,溫潤潔白,在夜色下泛著柔和的光。
而蔥葉部分,則是由無數顆大小不一的、祖母綠級別的翡翠拼接而成,綠得沁人心脾,綠得讓人心發慌。
每一棵“大蔥”的頂端,還點綴著幾顆露珠。
那哪里是露珠,分明是一顆顆完美切割、散發著璀D火彩的頂級鉆石!
整個花園,就是用錢和頂級珠寶,硬生生堆出來的一片……永不凋謝的,大蔥地!
這還沒完。
在這些奢華到令人發指的“寶石大蔥”周圍,還真的種滿了郁郁蔥蔥的、活生生的大蔥。
但這些大蔥,又跟普通的大蔥不一樣。
它們開花了。
一朵朵紫色的、圓球狀的蔥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個個小小的、夢幻的紫色星球。
姜系后來才知道,這些都是陸星洲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最名貴的觀賞蔥品種。
空氣中那股奇特的香味,就是這些寶石的清冷氣息、觀賞蔥的淡淡辛香,以及花園里隱藏的香氛系統散發出的雪松味道,混合而成的。
土。
土到極致。
也奢華到極致。
更用心到極致。
這審美,太對了!
太他媽對她姜系的胃口了!
姜系看著眼前這片堪稱“后現代魔幻主義”的杰作,先是震驚,然后是錯愕,最后,她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扶著腰,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飆出來了。
“哈哈哈哈……陸星洲……你是什么絕世鬼才啊?”
“你怎么會想到……用翡翠和鉆石來種大蔥的?”
“你就不怕我爹看見了,以為你拿他的礦來給我家后院貼瓷磚嗎?”
她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著地面。
陸星洲看著她笑得像個傻子,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他就知道,她會喜歡的。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擦掉她笑出來的眼淚,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你不是喜歡大蔥嗎?”
“真的大蔥會枯萎,但這些,可以陪你一輩子。”
姜系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看著陸星ZONE那雙倒映著漫天星辰和璀璨“蔥地”的眼睛,心里最柔軟的那個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漲漲的。
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這個傻子。
這個全世界最懂她的傻子。
他知道她喜歡路邊攤的煙火氣,也知道她骨子里是個愛吃大蔥蘸醬的俗人。
他從來不會用那些所謂的高雅和品位來要求她,改造她。
他只會用他自已的方式,把她所有的喜好,都變成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珍寶。
“陸星洲……”
姜系吸了吸鼻子,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是不是覺得,送我這些亮晶晶的石頭,我就能原諒你外面有狗的事了?”
她故意板著臉,想逗逗他。
陸星洲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在你心里,我就是這種人?”
“不然呢?你最近天天早出晚歸,神神秘秘的,身上還有泥土味,你當我傻啊?”姜系哼了一聲,像只炸了毛的小貓。
陸星洲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這幾天的反常,是因為這個。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緊緊地抱在懷里。
“我身上的泥土味,是因為我每天都在這里監工?!?/p>
他指著那片蔥地,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想親手把這個禮物送給你,每一個細節,都想自已盯著?!?/p>
“我怕……我怕晚了,就來不及了。”
姜系的心,被他最后一句話狠狠地刺痛了。
是啊。
在經歷了那場生死浩劫之后,他們之間最奢侈的東西,就是時間。
她反手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里,悶悶地說道:“那你也太土了,誰求婚送大蔥的啊?”
話音剛落。
她就感覺抱著自已的這個男人,身體微微一僵。
然后,他松開她,后退了一步。
在姜系錯愕的目光中,在這一片璀璨奪目的“大蔥花園”里。
陸星洲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情莊重而肅穆。
然后,他單膝跪地。
月光灑在他身上,像一層圣潔的銀紗。
他的手里,沒有鮮花,也沒有鉆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