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趙彩霞的母親呼瑞紅,跟著一起來的是她的兩個大孫子狗蛋和貓蛋。
“親家來了,趕緊炕上坐。”
林父和林母笑吟吟地招呼客人,心底則有些后悔,屋里腳地上還堆著那么多東西呢,要知道親家今天來,他們肯定要提前回來收拾了。
呼瑞紅也是笑容滿面地應著,但卻沒有上炕,而是徑自走到那堆東西面前仔細打量著:
“哎呦,這可買不少東西了,是準備給彥武說親嗎?”
貓蛋和狗蛋見有雞蛋糕,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個勁兒的吞口水,但都躲在奶奶后面不敢說話:
林母見狀,趕緊拿了雞蛋糕打開抱著給兩個孩子一人遞了一塊:
“哎呀,彥武這孩子買這么多東西也沒跟我們說,貓蛋和狗蛋拿去吃。”
貓蛋和狗蛋兩個拿了雞蛋糕,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塞,看那樣子是真餓狠了,也虧他們小小的年紀能忍得住沒開口要。
拿著雞蛋糕的小手烏漆嘛黑的,不大的雞蛋糕頓時被捏出五個黑手印子。
趙彩霞看不過去了,伸手去拉兩個侄子:
“貓蛋,狗蛋,走,三姑帶你們去洗手,洗完手了再吃。”
貓蛋和狗蛋乖巧的點頭,滿臉不舍的放下手里的雞蛋糕,跟著三姑去洗手了。
很快,兩個孩子把手洗干凈,回來拿起咬了一半的雞蛋糕繼續(xù)吃起來。
趙彩霞趁著剛才給大侄子洗手的時候,偷偷問明母親的來意,她一點也不想摻和,直接就說:
“媽,你們坐著說話,我去外頭做飯。”
呼瑞紅一見女兒要走,立刻開口叫住了:
“彩霞,我今兒過來是有事說的,你和彥文兩口子也聽聽。”
趙彩霞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臉上的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呼瑞紅不管女兒的反應,目光又看向地上那堆東西,滿是皺紋的臉上又堆起笑容來:
“親家,不是我說,彥武這才剛離婚,你們這么著急地給他再找媳婦不合適。再說了,就算人家郝知青給賠了錢,也不能這么造不是?”
“咱都是莊戶人家過日子,一百五十塊錢要是省著點用都夠起間房子了……”
林父和林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誰也不說話。
趙彩霞見母親一個勁兒地盯著彥武買的棉花和棉布,就差張口說一個要字了,就趕緊開口問:
“媽,你今兒來是有什么事?”
林母也反應過來:“來來來,親家,咱們炕上坐著說話。彩霞,你這孩子趕緊倒水啊!”
林父也發(fā)了話:“老大,老二,把家里收拾收拾,亂糟糟的成什么樣子。”
兄弟兩個趕緊把糧食放到甕里,棉花棉布收到柜子里,雜七雜八的日用品都拿到廚房去。
呼瑞紅喝了兩口水,又給兩個孫子喝了幾口,招呼他們去院子里玩之后,重新坐好了開始說話:
“親家,我也不怕你們笑話,家里頭實在是揭不開鍋了,貓蛋和狗蛋也到是念書的年紀,胡家疙瘩離高家溝四十里路,大人打個來回也費勁,別說是兩個孩子了。”
“我想著,能不能讓貓蛋和狗蛋在他三姑家住著,在高家溝來回跑也不遠,放星期放假啥的我們再接回家?”
這話一出,老林家?guī)卓谌巳甲兞四樕w彩霞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牙齒咬著嘴唇,一顆心不停的往下沉。
他媽從小就偏心大哥,如今竟然想讓自己幫大哥養(yǎng)貓蛋和狗蛋,她難道就不想想貓蛋和狗蛋要是真在家里住下,自己以后怎么在老林家做人?
“媽,這……這不合適,家里就這么兩間房子,貓蛋和狗蛋睡哪兒?”
她抬頭看向母親,訥訥地開口說了一句。
呼瑞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很是不滿意地瞪了女兒一眼:
“彩霞,你個沒良心的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不是?你大哥家過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你這當妹妹的不說多幫襯著點,胳膊肘竟然往外拐?”
趙彩霞死死抿著嘴唇,低著頭一個勁兒地掉眼淚,心里頭委屈得厲害。
“大哥,你帶嫂子先去做飯。”
林彥武踢了大哥一腳,大哥立刻拉著媳婦往外面去了。
林彥武看了爹媽一眼,知道有些話他們不好意思開口說,于是他便坐在爹媽身邊開口:
“嬸子,都是為了孩子,您家有這么個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呼瑞紅一聽這話,原本還拉得老長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來,滿臉熱情地看向林彥武:
“彥武,還是你這孩子明事理,比我家那死丫頭片子強多了,真是白養(yǎng)活她那么多年了。”
林母一臉著急,想要開口攔一攔兒子,但被自己爺們暗中拉了一把,她只能生生憋住了。
這幾天老林現(xiàn)在算是看清楚了,家里頭也就老二是個能出頭露臉的。
如果他說得好,那就是自己的意思。如果說得不好,一句年輕人不懂事就推過去了。
林彥武點點頭,提著暖壺又給呼瑞紅續(xù)了一碗水:
“嬸子,貓蛋和狗蛋要是住我家了,這吃飯定量你們準備一個月給多少啊?還有,咱們可先說好了,鋪蓋什么的要你們自己帶。”
“家里頭就這么大地方,他們要住估計只能打地鋪,所以鋪蓋你們帶厚點。”
“什么?睡地上?那哪兒行,孩子還這么小……”
呼瑞紅頓時就著急了,她兩個大孫子可是老趙家的寶貝疙瘩,怎么能睡得上呢?
林彥武笑笑:“嬸子,您也看見了,家里就這么大地方,貓蛋和狗蛋不打地鋪,就要我大哥大嫂打地鋪了,這說破大天也沒有在我家讓我大哥大嫂打地鋪的道理不是?”
呼瑞紅嘴巴動了動,滿臉的不甘心,還想說什么,但卻腦子空白,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聽林彥武繼續(xù)說:“再說說糧食定量,貓蛋和狗蛋兩個孩子如今正是能吃的時候,一頓飯算一個半大人的定量,一天三頓飯看我嫂子面上算兩頓,給三個大人的定量,也就是三斤糧食,您看怎么樣?”
“一天三斤糧食?”
呼瑞紅腦子“嗡嗡”的,此時此刻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這小兔崽子,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嗎,竟然敢這么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