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衛國一下目瞪口呆。
張海泉說的是“你們”。
這也給他包括進去了。
就快要開春了,正是掙工分的好時候,錢衛國每年其實能靠工分掙不少,因為是民兵隊長,在他的強制要求下,民兵小隊的隊員會輪流來他家的那幾塊地上幫忙。
八十塊錢那么多,這工分可不興扣啊!
他忽然扭頭朝錢春分看去,再抬頭,看向炕上還躺著的李蕓香。
李蕓香擠了半天,這會兒臉上終于有眼淚的樣子,瞅見錢衛國的眼神,給李蕓香嚇了一跳。
沒見過這么兇狠惡毒的眼神!
錢衛國可是打過獵的,活生生剝動物的皮都不怕,他這眼睛一發狠,那股兇狠的勁,真的瞪誰誰嚇死。
吩咐完后,張海泉他們就走了,也不等著王杰出來見一面。
不過也幸好他們走得早,因為王杰躲在里屋不肯出來,王招娣正在使勁拽他,拽了半天都沒拽出來。
王招娣暴怒:“你這個慫蛋怎么那么沒用?人大隊長都找到家里了,你給我出來!”
王杰死死的抱著床頭:“那我也沒瞧見你有多有用!你都胖成一頭豬了,白長了那么多肉,連我都拉不動!”
“你還嫌咱們家里現在不夠亂是不是?!你自己娶來的新媳婦,你不管那誰管?趕緊的!前面都成什么樣了!”
王杰怒吼:“那關我啥事!你們自己要吵關我屁事,我讓你們吵的嗎?現在把大隊長都給招惹過來了!別讓我去礦山上班也好,那礦上干活又累又悶,誰要去?還有你!你這個死肥豬天天吃那么多,你怎么不干正事!”
錢衛國從前面過來,就聽到后院吵成這樣。
錢衛國的臉色一下垮了。
他快步過去,一下把木門給踹了。
這年頭的木門質量本來就不咋滴,這一腳險些把木門踹得搖搖欲墜。
屋里頭的王杰和王招娣都嚇了一跳。
錢衛國進來就怒吼:“你們是真敢吵!有本事去村大隊那用喇叭吵,讓全村的人都聽到你們肚子里面那點鬼事!”
王杰這輩子最害怕的人就是錢衛國了,加上錢衛國現在正發火,王杰哆嗦道:“舅,舅舅,你咋來后屋了?!?/p>
“你個慫蛋!你要是再在這里躲著,你孩子都出生了!給我滾出來!”
見王杰還是死抓著床頭棍子不懂,錢衛國過去就是一個大巴掌扇在王杰臉上。
王杰慘叫一聲,鼻血當場就出來了。
錢春分正好從外頭跑進來,瞧見王杰這模樣,錢春分哀嚎,撲上去拍打錢衛國。
“錢衛國你個死沒良心的,這是你外甥!你還下這么重的手!”
“你一個打獵的人,你朝王杰的臉上招呼!”
“把我兒子打死了,我肯定吊死在你家門口,然后天天讓你們家不得安寧!”
錢衛國一把把她推走,看向王杰:“你個龜犢子!你還不知道你惹了多少麻煩嗎??真是個沒出息的廢物和窩囊廢,要么你老娘給你擦屁股,要么我給你收拾爛攤子,你就在這里縮著當你那鱉孫!”
“不是你,老子的日子不定得多痛快!”
“都是你!害老子現在也要成為公社那頭的眼中釘了!”
“你是人嗎你,王杰你給出來!”
王杰被他一巴掌呼的,腦袋還在嗡嗡響。
錢衛國越看他越翻,上前直接給他從床上拽下來,對著他的肚子和后背又一頓爆錘。
給王杰打得嗷嗷亂叫,到處亂跑,都跑不動后,錢衛國才停手。
越看這家人越煩,錢衛國也不多留了,讓錢春分記好之前大隊長說的話,務必把錢給準備好,然后離開后屋。
錢春分抱著鼻青臉腫的王杰一頓嚎啕:“我的兒啊!”
扭頭又去罵王招娣:“剛才你舅對他動手,你就攔都不攔!要你這個做姐姐的有什么用?!”
王招娣翻白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讓我去攔,然后舅舅就直接發怒打我唄,這樣你就保住你的兒子了唄!”
錢春分暴怒:“你個小賤貨!你用什么樣的語氣在跟我說話?”
王招娣“哼”了一聲,出門離開,結果聽到前面傳來李蕓香的慘叫。
等她快步跑過去,錢衛國已經走了,李蕓香捂著自己的額頭,看床上掉落的搪瓷杯,應該是錢衛國離開的時候,順手拿東西砸得她。
“砸的好!”王招娣揚眉吐氣,“李蕓香你看到了吧,我們是有人撐腰的!你再敢惹我們,我舅是民兵隊隊長,打不死你??!”
五里鋪這邊的混亂,一直到第二天才傳到張陽這頭。
張陽推著自行車正要出門,聽完張老九說的,他只道:“還挺活該。”
張老九看到張陽推著的自行車:“陽子,你這是要去哪?”
“不去哪,我就出去逛逛。”
“哎呀,你可不要現在出去逛逛,他們要給你送錢呢!說是最少得還你40塊錢!”
想到王家人過來還錢,如果他不在家的話,那就只有大姐和娘在那邊面對了,張陽心里起了猶豫。
他剛才說的隨便逛逛,其實是有正事。
昨晚那頭熊瞎子,大頭他們一早就送去毛栗鎮了,賣了六百塊錢,三邊一分,各得兩百多。
大頭他們把錢送來的時候還順嘴提到,說淮哥有事找他,著急想見他。
淮哥找他,無外乎就是那些藥材的事,他之前付了幾百塊錢訂金,到現在還沒有去拿過貨。
不過淮哥知道大頭跟他的關系的,現在大頭他們并沒有帶貨過來,所以,那批貨顯然沒到。
張陽不由擔心淮哥找他是為了什么——
算了,就先不去了,大姐和娘的安危比較重要。
張陽沖張老九點點頭,就要把自行車往回推,聽到一個熟悉清脆的動聽女聲響起:“張隊長,你去吧,我在這呢?!?/p>
張陽和張老九轉過頭去,林秋水也推著自行車,自行車前面的籃子里放著厚厚的書。
不知為何,在這個時候忽然看到林秋水,張陽竟覺得胸腔里面有一股很結實的安全感!
這就很怪,明明他才是男人,而且人高馬大,林秋水矮她一截,還這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