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的特別漫長。
不管是知青大院還是巡捕房，燈火一直通明到天亮。
張陽和趙東并沒有回衛生所，一直留在知青大院。
雖然已經明白，杜淑君完全將自己摘除，把責任和鍋都推到了蔣夢佳的頭上。
但張陽就是想留下，非得看著杜淑君那一臉被他嚇壞的模樣。
杜淑君確實夠煩。
她好幾次都想躲回宿舍，一眼都不想看到張陽和趙東，可偏偏蔣夢佳和她是公認的一對閨蜜，蔣夢佳的失蹤，她不能冷漠，必須得表現出積極。
一整個晚上，杜淑君如芒在背，直到天亮，她實在扛不住了，終于以拙劣的演技表現出傷心欲絕的模樣，倒地昏迷。
周圍一群知青們擔心壞了，紛紛圍過去。
“杜淑君，杜淑君，你還好嗎？”
“來搭把手，我們把她扶回去！”
也在這時，張陽沒見過幾次面的知青隊干事方文浩帶著幾個男知青從遠處的鄉道上回來，一個個都很累：“循著腳印找了半天，實在找不著腳印了，但是可以確定那一定就是蔣夢佳的腳印！”
其他人道：“對，看來蔣夢佳真的畏罪潛逃了。”
“我們仔細找過了，那路上就她一個人的腳印，沒有別人的。”
看到被人抬上去的杜淑君，方文浩擔心道：“杜淑君還好嗎？”
趙東冷冷道：“她現在恐怕好的不得了。”
張陽有一些好奇，杜淑君是怎么辦到的，能讓蔣夢佳心甘情愿一個人扛下所有。
難道說黃婉兒的事情真的跟杜淑君沒有關系？
眼看已經五點半了，杜淑君也演了出戲，回去了。
張陽對趙東道：“既然沒找到蔣夢佳，我們先回吧，恐怕一時半會也不會找到。而且我相信，知青隊不會包庇這樣一個壞種，如果找到了她，一定會第一時間抓住她。”
方文浩聞言就道：“張隊長，你放心，現在出了這么大的案子，我們肯定會把她交上去的，我們知青隊絕不姑息一個作奸犯科的人，哪怕是個姑娘。”
張陽伸出手和方文浩相握：“謝謝方隊，這件事情確實對我的名譽造成了很大的損傷，如果你們能夠找到蔣夢佳，我感激不盡。”
離開知青大隊，回到衛生所，張燕和林秋水還在睡覺。
昨天晚上睡得比較晚，她們兩個現在睡得非常的沉。
這很有節奏的呼吸聲，莫名讓張陽聽著覺得治愈和溫暖。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著她倆一陣，轉身往樓上的病房走去。
趙東在旁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也是奇怪，咱們平時在山上值班也都這個點下來，為啥我一點都不覺得困？怎么現在我給困成了這樣。”
張陽道：“山上下來的時候，手里帶著獵物，現在獵物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我們卻只能看著她演一出拙劣的戲碼。”
趙東道：“陽子，杜淑君這次是不是讓她逃脫了？”
恐怕是的。
除非找到蔣夢佳。
但說回來，蔣夢佳的證詞未必都有用。
杜淑君太擅長話術，她有一萬種為自己狡辯的方式，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她臉皮厚，心理素質也超強。
說著話，已經走到了黃婉兒的病房里。
巧的是，榮秀香正在這兒。
一看到榮秀香，剛才還喊著困的趙東，一下子變得精神，一步過去就喊道：“小象，你咋沒睡？”
榮秀香對這個稱呼依然不高興：“我都說了，不準叫我小象。”
趙東立即道：“嘴巴長在我身上，你還能管著我？我沒爹沒娘，只有我媳婦才能管我！”
張陽在旁聽著汗涔涔，暗道東子還挺會，雖然這個套路在很多年后已經被人用油膩兩個字來形容，但是在這個年代還挺管用。
榮秀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你怎么還胡說八道上了。”
趙東道：“啥呀？我也沒讓你當我媳婦啊！”
榮秀香一怒：“你！”
趙東道：“不是，你咋又生上氣了？好好好，你別生氣，你別生氣，我讓你當我媳婦，我讓你當我媳婦。”
榮秀香跺腳：“趙東，你有病啊！”
罵完，榮秀香紅著一張臉，直接跑了。
趙東“哎”了一聲，就要去追。
張陽趕緊給他拉著：“行了，你少說幾句吧，我的名聲剛變正常，她要是跑去找哪個領導打報告，我又得跟著遭殃。”
一個嘶啞的女聲這時說道：“她能找哪個領導打報告呢？能找的也就那個姓莊的老女人，你們放心吧，那個姓莊的老女人可不會管她這些事。”
張陽和趙東轉過頭去，黃婉兒后背多墊了一個枕頭，靠著床頭虛弱的看著他們。
在張陽的目光望過來時，黃婉兒神情變得非常溫和：“張陽，謝謝你。”
張陽走去道：“怎么沒有好好休息？現在不是應該睡覺嗎？”
黃婉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唇角：“我被抓走的這幾天一直覺得是噩夢，只要睡一覺，睜開眼睛醒來，我就自由了。”
“加上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窖里面，也實在無聊。”
“所以我每天除了睡就是睡，哦，還有被毆打。”
“總之我睡的實在太多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困，反而有一種重獲新生的快樂，讓我很精神。”
說完，黃婉兒又鄭重的補上一句：“張陽，謝謝。”
她漂亮靈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張陽，眼睛里面有翻涌的感情色彩，這眼神毫不避諱，大膽而直白——
張陽不想自作多情，所以沒亂猜，避開了黃婉兒的注目，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量病房。
“醫生檢查的怎么樣？李馬牛對你實施了毆打？有沒有傷到骨頭？”
黃婉兒依然注視著他，目光含情：“嗯，我也傷到了腿，我當時逃跑被他抓回來，他用鐵鍬給我砸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變成殘疾人，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可能……”
黃婉兒稍微停頓了一下，道：“我所需要休息的時間要比林秋水更久。”
張陽點了點頭，終于看回她的眼睛：“沒事了，李馬牛已經被抓到了，他們兄妹必將受到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