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柳影不可能讓周康真的打到自己。獵物已經掉進了陷阱,還能讓獵物咬傷自己不成?何況千金之軀,何需犯險?
只見柳影的眼眸陡然發散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光芒,那一剎那周康呼嘯而過的手掌有了一瞬的停頓。
這一瞬,就夠了。
就是這一剎那,柳影身后的一個中年男子,利用這一瞬間的時機陡然化為一道殘影,極速地往周康身上撞去!
砰的一聲!
周康還算英俊的臉龐應聲變形,原本蒼白的臉色倏忽之間變成潮紅!
下一刻,噗的一聲,一道血箭自周康的口中噴涌而出!
周康狼狽的身形在地上一度擦出了好幾米開外,萎頓至極。這時候,周康那幾個愣在原地的下屬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跑過去要扶起困康。
這一撞,反倒是將淪陷在柳影瞳術中不可自拔的周康撞得清醒了過來。這一刻,饒是以周康的淺薄心機,也能發現不對勁了,他看著柳影那深邃的眼神,指著柳影顫聲問道:“你是誰?”
楊凡掐準時機地跳出來,恰逢其時地陰惻惻答道:“周康,誰借給你的一副狗膽,竟敢掌摑南安侯府嫡女?”
周康聞言,心里頓時涼了大半,腦海中隱隱將傳聞中的那個名字給對上號來。南安侯府柳影……今日一遇上就著了她的道了……南州妖女,果然名不虛傳……世人誠不欺我也……
但周康不可能束手就范,掙扎開下屬的攙扶,硬著頭皮說道:“是周某眼拙了,失了禮數,但畢竟柳姑娘出言不遜在先……”
這下柳川再也忍不住了,指著周康怒聲道:“竟敢信口雌黃,意圖狡辯!秦青、楊凡等主事盡皆在場,何曾有人聽到過一句柳影說你的不是?”
楊凡火上澆油道:“奇怪,周營將方才出手陰狠至極,角度刁鉆,全無先兆,不像臨時起意,倒似預謀已久。莫非早已對南安侯府懷恨在心……”
這是一句話就要將周康的差使給毀掉。試問,誰敢同意讓一個對候府懷恨在心的人駐扎在南安侯的根基之地南郊礦場?
“楊凡鼠輩!”周康一口血又噴了出去。
林立落井下石,一錘定音:“周營將,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大丈夫生于世,錯了,便認。認了,便改。又有什么?我相信南安侯府寬宏大量,心胸似海,是不會深抓住你的一時之錯一輩子不放的……”
秦青作為之前呂司留下的人,一直少言寡語。就是今日大多時候也是觀望得多,介入得少。不過呂司退了,總要站隊。現在,是該在林司首和蔣副司之間表明態度的時候了。
于是秦青對著周康身旁的幾個軍士說道:“周營將身體現今有些不適,你們幾個還杵在這里干嘛,難道想看周營將繼續吐血,到時候傷了身子可怎生是好?還不趕緊扶他回去療傷!”
周康還欲說什么,但是氣血洶涌之下像是有一團血塊堵在胸口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頹然無力地垂下雙手……林立秦青兩人,都狀似好心。一人說誰能沒有過錯,像是在為他周康開脫,但實際卻是要坐實自己確有過錯。一人說讓下屬先抬自己療傷,像是為自己的傷情著想,但實際上卻是讓自己無法再去辯解,要自己苦吞這惡果!
虛情假意,陰陽怪氣,人心險惡啊!
看著周康被手下扶進陸行車中,匆匆而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周康完了。
柳影的眼眸此刻已恢復了正常,重新變得有些清冷,沖淡了原本與生俱來的一絲媚意。她淡淡道:“明日我會讓父親向兩閣發難,怎么會派一個對我南安侯府有如此大敵意的人進入南郊礦場,是意圖壞了南晶北調的大局?”
很多事情,無所謂誰對誰錯。將周康踢出去,有時候僅僅需要一個理由,即便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柳川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急忙說道:“萬一周康回去讓他老母去找寧王求情呢?豈不又橫生枝節?”
柳影頗為無力地白了柳川一眼。這個兄長,遇事見緩,反應總是慢上半拍,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林立對著柳川笑道:“如果是這樣,那就更遂了柳姑娘的心意了。”
柳川茫然問道:“這又是為何?”
楊凡也想通了其中關節,不想柳川尷尬,向柳川解釋道:“或許在寧王看來,除了現下這一檔子的事,就不再僅僅是周康一個人的事了。這件事背后,是政事閣懷忠侯對南晶北調大局的一次試探,一次挑釁,以及南安侯之后的應對與反擊。兩人之間的交手和博弈全部圍繞著周康進行。如果周康不將今日的事情捅上去,那懷忠侯之前的那一次批復,寧王不好過問,畢竟這看起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一個營將任職,對廣閩郡來說,實在太微不足道了。但如果周康將事情捅了上去,寧王就有了過問的理由了。周康以為憑著情份,能讓寧王為他做主。可周康與南晶北調大局孰輕孰重,寧王心里早就有了一桿稱,又怎會為他做主?”
“一旦捅上去,只會是一個結果,周康會被處理得干凈利落。因為寧王會表明態度,誰擋在南晶北調大局面前,就處理誰,無論是周康或是誰。這是對背后懷忠侯的警示與告誡。”
在這一件小事的背后,是每個人的算計與博弈,那種無關感情的冰冷,直教柳川覺得心驚。
“好了,周康的事已不足為慮。今日本來是要與諸位將南郊礦場改建一應事宜給梳理出個大概的,可不能讓周康擾了興致。方才想說的,各位繼續說下去。”柳川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
“林公子認為,南郊礦場應該怎么改?”柳影看著林立,緩聲說道,聲音與方才對周康的冷漠冰冷相比,多了幾分嬌弱。林立順著話音看去,迎上了柳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