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京沉默了,四成的費用對許多中小商社來說,也是天價,除了有限的幾家侯府伯府,沒有多少家有實力能夠墊資等到新海港盈利。
于永這是給林望京出了個難題。
“于總執事,梁氏建工沒有問題。”敬北伯仿佛之前就知道于永得主意,所以這次應承地極為爽快。
這樣,林望京就處在了比較尷尬的局面。
于永又說道:“林司首回頭可以找各家商社商量一下,其實對我們惠通錢莊來說,只要是有施工隊伍愿意參與,我們肯定都是歡迎的,畢竟,新海港早一天建成,對我們大家都是有好處的。”這是于永給林望京的一個臺階。
敬北伯這時候忽然看著林望京說道:“嘉南伯,聽說這次你帶著你的侄子林立上南州城,你這位侄子可是大放異彩啊。船樓一怒扔了一個荒王下樓,聶府別院又題詩玉碑,回頭還能在三個荒皇聯手刺殺中逃出生天,風頭正盛啊。你看你不是替新海港建設發愁嘛,不如叫這林立過來為你排憂解難,也不妨為權宜之舉嘛。”
敬北伯這些話里都是暗藏機鋒,一面影射林望京的海貿策很有可能不是出自于自己之手,另一方面可能也是看出林望京有意抬舉林立,想在林望京面前狠狠將林立踩在腳下。
但林望京向來不是小氣之人,并不在乎家族中人風頭蓋過自己,所以敬北伯借著林立來施壓,林望京其實并不在意。再者,敬北伯想在自己面前踩林立的話,只怕敬北伯他自己會閃了老腰。因為林望京對林立的信心,有時候比對自己的信心還要足。
林立之前一直陪著林子陽在角落的一桌,正在怡然自得地品嘗美食之際,忽然被喚過來,向主桌上的各位長輩依次行禮后,便乖巧地站在林望京身后,也不說話。
敬北伯將方才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后,笑著問林立:“林小侄,到底你是上南州城見了大世面的,依你看,這新海港如何能盡快落成?是不是就得是一兩家有實力的大商社接下來,方才事半功倍?”
林立看了一眼林望京,林望京對著林立說道:“方才伯父我是想讓各家中小商社也參與進來施工,但是敬北伯覺得可能這些中小商社并無多大作用,畢竟需要墊資極多。”
林立頓時就明白林望京的意思了,林望京此舉是有深意的,越多商社參與進來,昌隆侯和敬北伯等的影響就會降得更低,各方博弈之下,反而是在中間維持著新海港建設事宜的船舶司就能擁有更大的話語權。但是如今的這些中小商社實力不夠,讓他們墊資四成的話,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沒有多少能夠撐到最后的。而林家和吳家等剩下的幾家伯爵子爵府,平常卻是很少涉足建設施工,自家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施工隊伍的,畢竟韶昌城許多年沒有什么大型工程,油水也不多,現在再想插一腳進去,只能借助這些中小施工的商社。
心頭轉念之間,林立已經有了定計。
“小侄許多想法在大家面前只怕是班門弄斧,徒增笑談而已,不敢說不敢說。”林立先是謙虛一句。
于永指著林立佯裝怪罪道:“林立小侄,你在南州城敢當著邱商的面,把他的人扔下去船樓,我看你膽子可沒有你說的那么小啊。”
林立拱手:“當時是年輕氣盛,回去以后伯父很是責罰了一番,吃一塹長一智,我這是再也不敢做這些荒唐之舉了。”
敬北伯覺得林立這毛頭小子說不出來什么有建設的想法,遂說道:“但說無妨,有什么差錯,你伯伯我幫你擔著。”
“敬北伯既然這樣說了,那小侄就恭敬不如從命。”
“其實大家的出發點都是一致的,新海港早一日建成,南晶北調就能早一日啟動,韶昌城就能早一日從中分潤。”
“所以小侄覺得,越多人參與進來,新海港才能早一日建成。”
“問題是韶昌城能夠墊資施工的商社,也就是一兩家而已。你這想法,跟你伯父嘉南伯的差不多,我且問你,墊資的銀子從哪里來?”
“小侄的方法倒是與伯父的不太一樣。”
“哦,哪兒不一樣?”
“韶昌城能施工的中小商社,幾乎都是實力不大,無法墊資多少,對新海港整體的工程體量而言,杯水車薪。而有銀子的其他家族,卻又苦于對施工一竅不通,之前很少涉足相關工程。”
“那為何不合二為一呢?”林立問了一句。
林望京和于永的眼睛頓時一亮,已經想到了林立要說什么了。
“合二為一?”敬北伯不解問道。
“是的,這個與當初船舶司蔣干副司的靖河運策大同小異。便是成立一個大型的施工商社,各中小商社將施工的器械和人員全部投入到大商社中,核算好相應的股份給他們。另外,其他沒有施工隊伍的家族,有余財的,也可以銀子入股。這樣,這個大型商社就會同時擁有了施工器械,施工人員,以及一定的墊資能力。這就是小侄想跟各位叔叔伯伯說的。”
“一句話,就是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有器械的出器械。這樣,集眾人之力于一處使,新海港建成之日不遠矣。”
于永率先鼓掌叫好。他作為惠通錢莊的西南總執事,其實在韶昌城的各方勢力之中,是中立態度的,誰有利于惠通錢莊,他便支持誰。林立的法子無疑是他最樂于看到的,一則是合成大型商社以后,各方有意見相左之時,他惠通錢莊的態度便會變得極為重要,無形中提高了惠通錢莊的影響力。二是合成大型商社以后,各方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大家都能一起合力推著事情往前走,這樣扯皮的事情少了,做事就會容易很多。
林望京也是笑著飲了一杯酒。心中想到,這個侄子,總是能夠撥云見日,另辟蹊徑,將各方扯皮的一件事情變得簡單明了,這種能力,尤為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