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叔真是快言快語。不過,話糙理不糙,林立覺得,真乃至理名言也。”林立笑著恭維了一句。
這一天,就在清原商會里面易石與林立的談笑間,一些事情敲定了下來。
有些種子開始發芽。
很多人以為東海形勢還不明朗的情況下,林家不敢姿態太過,應該選擇低調處事。不然到時候五島一旦失利,別人肯定就是把他們往死里去踩,只為了能夠抱上忠國公府的大腿。
從林望京提出海貿策的那一刻,無論東海的歸屬如何,海貿策已經是勢在必行。可是,對于林家而言,如果東海的歸屬不在五島,那么海貿就不再與他們有關了。林家之所以能在海貿上具有不可替代性,不是因為他們是海貿策的提出者,而是因為他們是五島與廣閩郡的牽線人。林家不比南安侯,南安侯的不可替代性來自于天下晶礦獨占其四。林家也不比忠勇伯,忠勇伯的不可替代性來自于他在海軍上面的資歷和威望。如果五島敗了,所有人都可以轉投與忠國公府合作,除了林家。
所以按理來說,林家應該低調,林家應該蟄伏。
但偏偏林家的反擊卻開始了。
首當其沖的是新海港拆除后的泥石運輸和處理問題。之前籌備處在蘇和的力爭之下,初步擬定的是由當地的幫派紅葉負責。新海港規模龐大,每天產生的廢舊土石泥料不勝其數,紅葉幫要是能全部接下來,那往后的發展便是超乎尋常的茁壯成長。
但在林望京的授意下,謝晉直接出面,籌備處向船舶司報備以后下發公文,決定將這一塊廢舊土石處理交給清原商會。同時,林望京也開始了在南州城上任后的第一個動作,聯合另外并不得志的孫副司,展露強勢,不顧蔣干的極力反對,直接將寶宛江清原城河段的清淤工程交予清原商會!這一河段的清淤工程所需的資金,幾乎占用了船舶司小半年的預算……
而這些清淤,在蔣干的靖河運策中,是河運處拿來給世家組成的商社的!
林望京這是繼正德殿上海貿五策之后,往蔣干臉上扇的又一巴掌!
這是屬于船舶司司首的權利,只要林望京還在任一天,只要不是所有的副司一起反對,他幾乎可以推動管轄范圍下的所有事情。
反正組成河運商社的那些世家和上下河幫,早就跟蔣干暗中勾結了,都是相互使絆,不在乎再多一次。
而韶昌城這邊,原本內定負責土石清理的紅葉幫幫主羅華以前是昌隆侯府的一個下人,羅華出來以后,借著昌隆侯府的名頭,在外面很快就打開了局面。短短幾年間,在韶昌城內集結了一幫地痞及游俠,掌控了一些世家不愿意或者說是不屑于去做的行業,比如說檔次低一些的窯子,或者是一些小規模的鄉村賭場,還有就是賣苦力的行業。雖然說這些行業表面上看起來利潤不高,但是真要深究,里頭的門道還是極多的,做得好點,做得狠一點,也能掠取頗為可觀的毛利。
土石清理就是這些行業的其中之一。在此之前,韶昌城的土石清理工程不成規模,無非就是百姓或者是商鋪的房子重建,至多也就是部分衙門的建造,能令人刮目相看的很少,所以幾乎就是由紅葉幫來壟斷。其他家族即便有想插手的,也要掂量掂量值不值當,為了這丁點的利益,去得罪昌隆侯府。毋庸置疑,紅葉幫為求昌隆侯府的庇護,肯定每年上供的并不少。
但這次不一樣,以前土石清理工程的規模與今日新海港的規模不可同日而語,可以說是相差上百倍。那這里面的利潤,就值得有些家族出手了。
清原城易家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山陽駐軍,軍中能量在廣閩郡數一數二,可是易家這方面行,另一方面卻很是一般——多年經商都沒找對路子,幾家商社的掌柜是換了又換,可都沒什么起色。賺的不多,養的人卻不少,傷殘退伍的要養,嫡系的一家老小要養,出處多,入項少,一度搞得入不敷出,易家很是煩惱。
現在林立指出了一條路子,替易家解決了一部分煩惱。煩惱太多,能少一點是一點。有了船舶司的公文明確后,易石師出有名,區區紅葉幫,即便背后是昌隆侯府,易家也是不怕的,又不是昌隆侯府親自下場。易石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不服,就干。
當籌備處的公文發出后,蘇和又摔了一套杯子,然后差人傳話給紅葉幫,說是要讓這幫外地佬知道韶昌城到底是誰說了算。
整個韶昌城消息靈通的家族,都知道一場斗爭即將登場,也都在觀望著這一次的斗爭到底將會怎么落幕。
隨后幾天,幾十輛陸行車浩浩蕩蕩地從清原城開往了韶昌城新海港。這批陸行車賣相一般,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破爛,畢竟大部分都是從山陽駐軍轉運處淘汰下來的老舊貨色,可是這并不影響清原商會立刻投入到運輸清理中。
至于那兩百多間還沒談妥的房子,理所當然地,一夜之間全部同意了之前籌備處給予的補償。林家投了桃子,清原商會總要報回李子嘛。
然后當夜,這幾十輛陸行車當中,就有幾輛在路上翻了車,里面的土沙泥石全部傾倒了出來。沒有人看到始作俑者是誰,只是一幫地痞攔住了路之后,有修者出手,順勢翻了幾輛路行車。
事情傳回了林立的耳中,林立沒有反應,因為他覺得,并不用他反應。而事情傳回到易石的耳中時,易石就更是平淡,只是隨意一笑,對其他人吩咐道:“不用理會。”
“明天,咱們繼續運咱們的。”
當夜在韶昌城的一家館子里,紅葉幫幫主羅華正在跟一幫手下大口吃飯,大口喝酒,好不快活,聽說了事情進展順利后,又暢快地喝了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