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有著堅毅面容的男子,叫做孔方,是水軍第五軍的統領。孔方的身子挺直,即便現在是夜里,是許多人感到疲憊的時刻,但他此時坐在椅子上,仍舊是一絲不茍地挺直著腰板。
何畢說完方才那番話以后,看了一眼孔方,心中在冷笑。這明明就是一個軟骨頭,妻子都上趕著送給宋二,只求博一個前程,就是這樣的人,卻仍要在自己面前裝成這一副不為權貴折腰的姿態,官場中人,果然都是心寬且黑啊。
孔方聽了何畢方才的言語,臉上表情沒有什么變化,但眼神卻不自覺地閃了閃,這一閃,沒有逃過何畢的眼睛。孔方說道:“老何,你說的,我都懂。”
“可如今該做的我都做了,二公子那邊到底會不會安排我,能不能安排我,已經不是我能夠左右的了。”
“孔將軍,我半個月以前就離開了東海,回到這里,就是為了告訴你抓住先機。當然,你也按我說的去做了,在與五島做切割上面,以及在剿滅海寇上面,表現得很是強硬。現在武事閣選主將,首先要看的就是這個人以前有沒有跟五島有過私下往來,不然到時候萬一找了個私通五島的,這次出征就成了笑話了。所以在這點上,你是入了武事閣的眼了的。”
“而這次出征,宋二公子的話語權顯然是最大的,畢竟四公子一直以來與五島都是不清不楚的,不可能再參考他的意見。所以前幾日你把夫人……這一步其實是妙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后面你能夠當了主將,區區女子,不必計較。”
孔方有些難堪地擺了擺手,示意何畢不要再在這個話題上面繼續了。
“可我總感覺還差臨門一腳,畢竟即便朝中有人好做官,但也要自身有真才實學,我自認為真才實學,特別是排兵布陣,在蘇浙郡中可以算得上翹楚,但是畢竟我年輕,要按資歷,我還不夠。”
何畢暗地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玩意,自我感覺還挺良好。真才實學,排兵布陣?你要是真行,只怕李留糧長史就不會特意選中你了!還派我前來,鼓動你去爭取主將之職,就是看中你是一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何畢,表面上是蘇浙郡水軍放在海寇的一個釘子,其實早就被李留糧挖出來進行策反了。李留糧知道與忠國公府必有一戰,所以他意欲暗中推動蘇浙郡選出一個年輕氣盛較為沖動的主將,好讓他的誘敵深入的計劃順利實施。
所以何畢假裝是發現了五島和海寇的重大機密,帶著李留糧的交待,秘密的返回了蘇浙郡。他的任務,就是動員孔方去爭取水軍主將之職,并且,可以暗中借助五島的資源配合。
于是何畢說道:“資歷這個事簡單,只要你最近能夠打贏一次海寇就可以了。”
孔方眼睛一亮,拱手正色問道:“何先生何以教我?”
“我在海寇中潛伏多年,海寇近期的一些軌跡我還是能夠知曉個大概的,您只需要在合適的地點設伏,海寇就會如期送上門給你了的……”
說到這里,何畢的眼角動了動,自問有些心疼的感覺,畢竟,接下來可能要送幾百的人頭送給孔方當做大禮了……
半個月之后。
四大寇之一的海鯨會一千海寇登岸襲擾蘇浙郡寧海城,早有準備埋伏好的水軍第五軍從旁邊的三壺口入海,繞到海寇的后方,與前方的城衛軍形成夾擊之勢,海寇勉力抵抗不到半日,即宣告敗退,落荒而逃。然后后路被斷之下,僅有幾百海寇得以乘船逃往北方的渤海,剩下的全軍覆沒。
此役,第五軍將領率軍斬首俘虜海寇超過五百人,是近幾年來少有的亮眼戰績。隨后,武事閣召集所有將領前往杭城議事,同時宋二公子宋平與政事閣首輔宋哲也參與進來,議事廳內幾乎都是一片倒的主戰之聲,無人再敢言及剿寇戰役之弊端。此次議事,不僅確定了各路的將領,以及臨時負責轉運的人選,最重要的,還定下宋平公子為大軍主帥,而原第五水軍的孔方為先鋒軍主將,因為宋平幾乎只是坐鎮后方,所以孔方實際上就是大軍的將領。
消息傳來之時,林立就陪林望京站在新海港的開工地塊上。
經過半個月的籌備,以及各方形成共識,最終在惠通錢莊和船舶司的牽頭下,由韶昌城十六家世家聯合成立韶港建工,負責整個新海港的建設。同時,海貿籌備處日常處理公務的地方也設在了這兒。
這一天,不僅是林望京,昌隆侯等韶昌城的一干權貴盡皆到場,就連遠在南州城的船舶司副司蔣干也厚著臉皮過來湊熱鬧了。而如今五島與忠國公府已經差不多到公然決裂的地步了,是以今日五島居然也派了成宜島鄭玄前來慶賀新海港的動工。
早些時候,鄭玄還是比較受各方歡迎且尊重的,畢竟五島是南晶北調的必經之地。但當消息傳來的那一刻,現場的氣氛突然就詭異起來了。
蔣干可不會顧忌五島的臉面,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子說道:“剛才東海傳來消息,蘇浙郡水軍第五軍在寧海城附近大破進犯的海鯨會,看來蘇浙郡的合軍是勢在必行了。”
“不知鄭先生怎么看?”蔣干似笑非笑地對鄭玄說道。
這時,昌隆侯等眾人的目光也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林望京。
林立在林望京的身后,感覺到形勢突如其來地往下走,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擔心,他之前就猜測或許李留糧是誘敵深入之策,現在這一戰過后,他反而更加地確定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海寇被剿滅,也是值得慶賀的事情。”雖然大家都知道五島養寇自重,但是即便是五島自己,在別人面前卻從來沒有承認過,所以鄭玄并沒有正面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