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身側的狗公子突然指了指秦殤手里的陶瓷娃娃。
“那件道具是干什么用的?”
聽到這話,秦殤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眼神也是再度恢復了昔日的冷厲和森然。
他放下惆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陶瓷娃娃,唇角頓時浮現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壞笑,旁邊的尹十三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羞恥的事情嘴角扯了扯,抬手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耳垂。
這是一種心虛的表現,大概還是尹公子生平第一次干這種借刀殺人的陰謀……
“能夠讓對面,按照我的心意進展的一個法寶。”
撂下這話,天色也是伴隨著夕陽西下漸漸昏沉下來。
古代沒有霧霾,抬頭就能看到滿天繁星。
半個小時之后,月色下,秦殤坐在城頭,漆黑的眸子在黑夜中宛如寶石般明亮,身側不見了尹公子和煙阮阮的蹤跡。
他無聊的低頭把玩了一下手腕上的算盤珠子,扭頭瞥了一眼身后一個個端著武器目光銳利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士兵們,頓時忍不住輕笑一聲;
“都說了讓你們休息,放心吧,他們在一個時辰之內不會再保持之前那種節奏攻城了,這會對面的人大概比我們這邊還要更加自顧不暇呢,因為很快,他們會引起一陣騷亂……”
聽到這番話,秦殤身后那幾個駐守的玩家面面相覷,皆是有些沒能聽懂這位傳說中聲名大噪的‘猛舔蟑螂玉足’究竟在說什么啞謎。
其他人都已經回到城頭的倉庫內輪流休息去了,現在就剩下他們幾個偵察兵時刻觀察著對面的動態,避免敵軍仗著夜幕降臨趁機晚上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秦殤竟然讓他們去休息……
那萬一對面突然打過來了怎么辦?
那幾個玩家最終還是沒有采納秦殤的建議,當然注意到這一幕青年也不惱火,畢竟,是個人都討厭將性命交到他人手中的感覺,更何況秦殤這個人在大部分官方玩家的概念里還是個亦正亦邪的角色。
若不是因為他跟不良人組織的黎明曙光‘白衣劍客’走得近,而且還是尹十三親自特招進組織的,聽聞他事跡的大部分人大概率都會直接給他歸類到不可深交的標簽中,更逞論跟他一起合作過副本了。
只不過比起「神路玩家官方論壇」中的那些鍵盤俠,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進入到黑塔這樣的歷練副本中,享受這份待遇的玩家大部分也都并非尋常角色。
試問在官方能夠混到地位的有幾個簡單角色?
但凡跟體制內的老狐貍打過交道的人都清楚,體制內是最磨煉人的地方,倘若是沒點眼力勁的愣頭青,怕是八九不離十這輩子都只能在基層干到死了,就算是天賦異稟,沒有領導栽培扶持,不懂得抓住機遇機會跟上司打好關系,基層的工作也夠你疲于奔命的應對學習干一輩子的了。
晉升就算了。
就算是僥幸運氣好升上去了,沒過多久,也能在某次工作失誤中,被討厭你的人揪住小辮子一份文件發配出去或者三言兩句打回原形……
能夠到黑塔里歷練的這部分玩家,雙商可能不算是頂級,但絕對不是蠢人,起碼有自己明辨是非的獨立思考能力。
不會輕易地被論壇上隨隨便便幾句團結穩定為核心目的發布的通知就帶節奏。
這部分的玩家,除非是有個人恩怨,不然其他人對秦殤還真談不上像論壇里那種,‘猛舔蟑螂玉足’一露面就被人人喊打的敵視局面……
“月黑風高殺人夜,差不多是時候動手了吧?伊萬諾夫?”
就在這時,秦殤把玩著算盤珠子的動作一滯,緩緩抬頭。
棱角分明的那張臉上略過一抹玩味戲謔。
下一刻,微弱的火光和細微的嘈雜聲開始從對面那頭響起。
“終于是按捺不住要動手了嗎?”
秦殤拍拍屁股起身,笑意盈盈。
……
另一頭,伊萬諾夫自從上一波攻城結束之后就窩了一肚子火氣。
這些廢物,全部都負傷可是一個沒死,這不是渾水摸魚是什么,這些王八蛋跟NBA里打假賽有什么區別,哪有人在一場絕對碾壓的戰斗中,哦不,都不能說是絕對碾壓,就算是勢均力敵,雙方零陣亡的?
打仗還是過家家啊!?
現如今鬧成這種局勢,四十個人的病號連,總攻的時候不僅不能提供任何幫助,甚至還要拖后腿,我還得專門分出一批人去顧及他們。
想到這里,他心中開始略過那些剛剛那一次跟自己攻城的玩家面龐,不知道為什么一股濃郁的無名之火從他心中開始熊熊燃燒。
一個瘋狂的念頭逐漸攀升腦海。
干脆,全部都殺了好了……
一群廢物有什么資格談條件,又有什么資格享受最終的勝利果實?
比起擊敗尹十三和秦殤等人這批守城之軍,他眼中,剛剛那一批和自己一起攻城的玩家讓他更為不爽,這些人已經萌生出了異心。
他們就根本沒打算好好為我們二人效力。
無論如何,我方還是優勢方。
我們就算是此時此刻有生力量都有四五十號人,巔峰戰力層面更是有我和舍塔爾兩個人,干翻對面尹十三帶領的守城之軍毫無壓力,所以通關副本,結束游戲勝利依舊唾手可得,可是比起尹十三他們那些守城之軍,更讓他心生不悅的,卻是那些一個個負傷但都基本安然無恙歸來的家伙。
打敗尹十三板上釘釘,可是這些已經有了想要渾水摸魚采摘勝利果實的家伙才更加可恨,而且從利益的層面來講,現在將他們干掉,還能奪走他們這些人在歷練副本中的經驗值……
沒錯,是歷練副本中的經驗值。
尹十三對于信息的獲取渠道也是分外有限,所以其實也對舍塔爾和伊萬諾夫這幾個第一大區玩家帶進副本中的殺手锏知之不深。
那個核心權柄的功能并不是直接搶走其他玩家的全部經驗值,而是在此番歷練副本中,該玩家所獲取的全部經驗值。
當然,正所謂量變引起質變,當人數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這份經驗值還是分外可觀的。
一群叛徒……
心有反骨,這一輪會摸魚,下一輪也保不齊會用同樣的路數。
這樣的人留著有何用?
更何況,說不定殺了他們還能敲山震虎。
讓其他四五十號人心中忌憚,知曉我等來自第一大區玩家的雷霆脾氣,之后專心為我們效力。
華夏語有句話怎么說來著,這是不是就叫做殺雞儆猴?
伊萬諾夫這樣想著,瞥了一眼身側陷入酣睡中一驚菊花朵朵開的男人都沒興趣了,直接霍然起身,抄起地上的巨斧便是朝著帳篷外面走去。
約莫走了三分鐘的路程,伊萬諾夫出現在了舍塔爾的營帳外面。
留著絡腮胡的漢子語氣變得平靜,但心跳卻很快,壓著嗓子沉聲道。
“舍塔爾,喊人,全部過來集合,我有話說!”
“嗯……有個重大發現,關于對面的張巡部‘白衣劍客’的,十萬火急,現在就讓所有人集合!”
縱觀歷史,要么說在歷史上大部分勢均力敵結果卻失敗的戰役中,核心的失敗原因都是武將的自作主張而,并非是文官的彼此內斗呢。
瞧瞧舍塔爾和伊萬諾夫就知道了,伊萬諾夫能夠想到的點舍塔爾自然也想到了,只是他心中關于那批負傷歸來的玩家卻有別的猜測。
而且即便是真的這些人毫無用處,要掠奪走這批人的經驗值,也絕不是這個時期。
在這時候正是用人的時刻,結果你來了一波大換水大洗牌,你這不是故意自亂陣腳嗎?
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先想辦法拿下這一戰,再秋后算賬。
不管是上一波跟著伊萬諾夫攻城的那些玩家是真的有在摸魚還是被做了局,這都是后話,現如今的當務之急是攻城略地,輕重緩急有個主次,但伊萬諾夫的腦子里顯然是沒有這種概念的……
當然,你也不能說武將就真的不帶腦子。
起碼人家伊萬諾夫確實也發現了,這些負傷的玩家的確是沒有價值了。
這個結論好歹跟舍塔爾心中的結論雷同,但雙方對戰局的判斷情緒卻截然不同。
伊萬諾夫的態度依舊樂觀……
我方兩名規則境玩家,對面一個不復巔峰狀態的白衣劍客。
我方贏。
人數層面,我方剩下的有生力量還有四五十號人。
對面卻全是一群疲于奔命已經被打的精疲力竭的二十多號守城之軍。
我方贏。
夜晚作戰,對方精神狀態壓力大,而且唯一制高點的優勢也沒了。
夜色將成為我們最好的保護色。
我方贏。
綜上所述,我方穩贏。
大局觀這東西,說難聽話就是生來有,就有。
沒有,就沒有了。
尤其是伊萬諾夫還受到了詛咒娃娃的影響,情緒不斷被恐懼充斥,若是這些拖后腿的家伙害的我們通關不了副本該怎么辦,帶著五十個人破釜沉舟全力以赴的攻城也少了十五個人,只帶著三十五個人攻城和五十個人確實是兩個概念,那我為什么要讓四十個已經提供不了任何價值的廢物,導致我方接下來的攻城之中損失十五個人的戰斗力,并且這十五個人僅僅只是為了保護這四十個無法提供任何利用價值的廢物的安危,而不能提供戰斗力呢?
有句話說得好,人是感性的動物,所以所有的理性都是跟天性在做對抗作斗爭,當你認可一個觀點的時候,可能起初只是本能的認可或者先入為主的對這個觀點自認為合理,但是一旦當碰到有人提出了辯駁思維的時候,為了堅定自己主觀上認可的這個第一時間帶給了自己好感的觀點,你都會專門跑去搜索各種各樣的資料,試圖來論證自己的觀點。
這是一種很離譜的操作,但現實里其實并不少見……
“就算是真的要分出十五個人來保護這四十號無法提供戰斗力的廢物,那這十五個不用上戰場的人又該如何從剩下能夠配合我們發起總共的五十來個人中,選出來呢?選誰都會有人產生意見,畢竟下一次就是總攻了,總攻中肯定會出現傷亡,誰都不想上總攻的那片戰場,所以說……這樣還容易引起其他玩家的個人意見。”
看看,在伊萬諾夫一個人雙臂抱胸站在所有營帳外的空地上時,他心中又開始不斷略過了新的念頭來論證自己的觀點。
那就是上一波攻城中紛紛掛彩的這些家伙不配活著,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殺了他們遠比留著他們更能產生價值。
這就是人性,就跟很多時候一些情侶前腳還如膠似漆,但是后腳因為一場爭吵兩個人就分道揚鑣,大部分人在回過神來都會陷入濃濃的不解之中。
為什么她或者他對我的感情就如此淡薄,我難受的要死,甚至一度等著他或者她開口我就打算跟他和好,但是結果卻是對方毫無留戀,這次分手之后兩個人就再也不曾聯系了。
大部分人想不通這一點,但其實沒什么好想的……
其實不是有了下家,也不是移情別戀了,只是因為分手的那一刻,做出了分手的這個決定的時候,你的不好開始在我腦海中浮現了。
我做出的這個決定是沖動的,是感性的。
但是回歸理性之后,我的腦海中開始驟然躍出了一個個支持我分手的觀點。
是,前腳跟你如膠似漆的時候,支持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的觀點也是有的,但是僅限于那個我主觀上情緒操控中,我喜歡你的時候,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所以我腦海中有無數你對我好的片段≥
在這場吵架之前,如果有人問我,想不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我甚至能脫口而出,想。
因為那一刻,我真的想。
這個想,是感性的。
但是你問我為啥想,我也能舉出無數的例子,有無數的觀點可以支撐我做出這個結論。
但,當我沖動的,非理性的做出了和你分手這個決定之后,我也給了自己緩沖的時間,可是我在冷靜下來之后,卻發現我有了更多跟你分手的理由。
人這種生物,很擅長在非理性的情況選做出某個決定,之后為了堅定這個決定進行理性的思考,并且篩選出支持該觀點的有利條件。
五分鐘之后,所有人集結完畢。
因為伊萬諾夫嚴肅著一張臉,聲稱發現了白衣劍客的重大發現,舍塔爾幾乎沒有多想,下意識的就按照他的要求,將所有玩家集齊在了這里,因為本身他也打算發起總攻了。
伊萬諾夫盯著八十多名玩家,八十多張臉,指揮著大家分成兩撥隊伍站在自己左右。
“在白天的戰斗中,我發現了一件事……”。
他一邊穿插于人群,將那些負傷之后還動作磨磨唧唧的玩家揪出來,然后指揮著對方進入另一側的隊伍,一邊笑意瑩瑩不著痕跡的穿過眾人身側。
見到伊萬諾夫的古怪動作,舍塔爾皺了皺眉頭,他知道伊萬諾夫心中所想,但是他并不認為伊萬諾夫敢在這里,此時此刻,做出某些驚世駭俗的舉動。
更何況都過去這么久了,按照自己對伊萬諾夫的了解,他也該消氣了……
然而自己確實低估了伊萬諾夫的氣性,以及依舊小覷了那位被陳閣老重點點名過的詐欺師職業玩家,‘猛舔蟑螂玉足’。
“白衣劍客,身為對面的頂尖戰斗力,我和舍塔爾共同出擊想要攔住對方絕對不難,而其他人只需要大開殺戒就好,夜晚是我們戰斗最好的保護色,在我們那里,我們從野獸身上汲取經驗,在險境中磨礪意志,我們清楚的知道,每一場戰斗的勝利和失敗都不是簡單的榮辱,而是性命的對賭,所以我們從來不允許失敗,就像是高端的獵人總會在獵物放松警惕的時候,才給出致命一擊……”
“此時此刻,夜色下的那些守城之軍就是如此。”
聲音落下,無數人面面相覷,皆是倍感一陣莫名其妙。
這神經病毛子再說些什么,大半夜不睡覺把我們所有人集合在這里揚言有了一個跟白衣劍客有關的重大發現,結果就是我們這邊有兩名規則境玩家,而對面只有一名,莫非……難不成,這就是他的重大發現!?
下一刻,舍塔爾終于是注意到了伊萬諾夫的不對勁之處,他發現兩邊人馬真的被徹底分開了,一部人完全由白天參加那一波攻城的玩家組成,另一波則是完全由剩下還沒參與過攻城的玩家組成。
他臉皮子抖了抖;“你要說什么直接講吧!”
不祥預感驟然在心底涌現。
誰知道,伊萬諾夫卻是一把摁住了自己的肩膀;
“我覺得,我們這一輪能夠掠奪的經驗值,遠遠不止對面那二十多號喪家之犬的……”。
“還有誰的?”
舍塔爾這個問題剛問出來,便是倍感一陣身軀發麻,手腳冰涼。
滿臉難以置信神色的一點點抬頭,目光一寸寸落在了舍塔爾身上,閃過濃濃的不可思議。
因為他目光注意到了在另一側,被集中到一塊的那部分負傷的玩家們腳下,出現了一團紅色的太極陰陽魚圖案,他認得那東西,那是伊萬諾夫進入副本之前陳閣老送他大型殺戮道具,功能同樣單一。
爆炸。
摧枯拉朽的爆炸,爆炸的范圍約莫一百平米,瞬間產生兩千度的高溫。
咕嚕。
舍塔爾正欲開口。
伊萬諾夫便是突然嘿嘿一笑道,說出來的話卻令所有聽到的人猶如墜入了冰窖,通體涼意;
“那就是這些上一波攻城失敗中的這些家伙。”
“他們同樣也是玩家,同樣也能提供經驗值,他們死了,我們可以瓜分的經驗值更多,得利者不只有你我,還有我們其他的伙伴。”
“并且,我也希望大家下一波攻城當中竭盡全力,畢竟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不是嗎?”
撂下這話,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伊萬諾夫猙獰一笑,突然抬手直接點燃了手中的引爆器。
轟隆隆——
“快跑……”
舍塔爾的聲音直接淹沒在了爆炸聲中。
瞬間,滔天的怒焰伴隨著劇烈的轟鳴聲,從地底翻涌吞噬了另一側那邊站立的四十多名玩家。
火光只是一瞬間,差不多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對面那些人便是消失在了一團火光當中。
一個個的身形全部都被火焰吞噬,不少人都來不及反應,便是成了一灘白骨。
另一側被分成另一波安然無恙的玩家,則是目眥欲裂的盯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呆呆凝神。
壞了!
這一刻,舍塔爾心尖一顫,心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