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潘大寶呢?”
“和…和殺高彬一…一樣。”
“張君豪就不用說了,也是一樣的,是吧!”
“是…是的。”
“你在撒謊!”
“沒……”郭永發抬起頭想辯解,可當他看到凌風那兩道犀利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下了頭,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不用再試圖狡辯了,你根本沒有殺人!”
“有,我有,人都是我殺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求你相信我。”
郭永發再次抬起頭,這次他沒有因為凌風的目光而低下頭,相反,他臉上露出一副哀求可憐的表情,說話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哭腔。
“你沒有,因為你根本沒有到過案發現場,你所說的根本無法和案發現場的情景相吻合,你讓我如何相信?”凌風毫不留情地質問道。
“那…那有可能…有可能是我緊張記…記錯了。”
“殺人這么大的事,你會記錯?就算你真記錯了,也不可能全都記錯了吧!你根本不是記錯了,而是為了維護某人,才冒名頂罪,而我所說的某人指的就是你的兒子郭正。”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郭永發激動地緊握雙拳捶打著面板,“我沒有維護我的兒子,我沒有!我沒有!我兒子沒有殺人,所有的人都是我殺的!”
“可是你所說的一切讓我如何相信?”
“總之人都是我殺的,我求你,你跟法官說,我認罪,我全都認罪就行了,槍斃我,把我槍斃了就能結案了,我求你了警官,我求你了…”
說到這里,郭永發激動的老淚縱橫,此時他臉上的汗水與淚水已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順著他那如溝壑般的皺紋接連滾落。
面對情緒如此激動并且盲目把罪行獨攬上身的郭永發,凌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郭正就是幾起案件的真正兇手。然而面對郭永發想替兒子頂罪的行為,真不知道到底應該同情他的愛子心切,還是應該痛斥他的愚昧無知。
過了許久,待郭永發稍稍冷靜了些許后,凌風才開口說道:“你保護兒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這并不能成為你替兒子頂罪的理由或者借口,無論你如何解釋,都無法掩蓋真相。而我身為執法者,職責就是查出真相,將兇手繩之以法。你可以繼續維護你的兒子,替他承認所有的罪行,但這并不會阻礙我們查出真相。另外,我也可以很坦白的告訴你,如果我們警方的手上沒有掌握一定的證據,是不會懷疑你兒子郭正的。”
看著凌風堅定的目光,郭永發沒有再說一句話,他肩頭無力地耷拉下去,隨后單手掩面默默地低下了頭,淚水從他的指縫中流出。
此時郭永發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如果不是為了兒子,以他懦弱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堅持如此之久。
大約過了十余分鐘,郭永發才又有了反應,他默默地抬起了頭,此刻的他較之前又顯得憔悴蒼老了不少,紅腫的雙眼愈發渾濁無光。
“唉!警官,我也知道有些事騙不了你們,但我還是想試試,我兒子他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途,我真的不希望他這一生就這么毀了啊!我更不希望白發人送黑發人啊!我這半輩子活的窩囊,不僅一事無成,也因為膽小怕事、懦弱無能的性格害了身邊的人,如今我鼓起勇氣,想真真正正的做一回男人,做一個能保護孩子的父親,為什么還是不行啊!”
這一次郭永發沒有因為緊張而結巴,顯然他緊繃的神經已經放松了,這也是他首次吐露心聲,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的悲慟的吶喊在這一刻終于釋放了出來,強烈地沖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其實原本你能做一個保護孩子的好父親,只不過你用錯了方法。”凌風說道。
郭永發迷茫地看著凌風。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之前曾勸過你的兒子,可是他沒有聽你的,而你明知他要實施犯罪,在無法阻止的情況下卻沒有報警,任其一錯再錯,最終還試圖替他頂罪。雖然你沒有參與兒子的犯罪,但是你肯定知道他到底想要傷害哪些人,如果能夠及時通知我們,就不會造成現在這種無法挽回的局面,我說的對嗎?”
凌風的話猶如當頭棒喝,郭永發無言以對,重重地嘆了口氣,搖著頭,臉上露出了懊悔的表情,不過如今后悔已經晚了。
六章 罪終難逃
“如果你真的想幫你兒子,就應該把他的行蹤告訴我們警方,只有這樣才能及時地阻止他一錯再錯。”
郭永發看著凌風,沉默了片刻后,默默地點了點頭。現在的他再也沒有逃避凌風的目光,身體也不再像之前顫抖的那么明顯了,不難看出他緊張的情緒已經徹底得到了緩解。
“警官,我也很想知道我兒子現在在哪,我也想找到他,我想親自勸他自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那你是怎么會知道張君豪遇害地點在哪里的?”
“是我小正告訴我,他說他已經殺了姓張的混蛋,現在想要收手了,可是畢竟殺了三個人是大案,他不想死,所以想我幫他。我按他說的地點去了之后,但沒有看到他,只看到了張君豪的尸體,我當時害怕極了,可是打小正的電話,已經關機了,我那時候真的徹底蒙了,雖然之前也曾想象過他殺了高彬和潘大寶的場面,可是真的讓我見到那種血淋淋的場面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本來想跑,但一想到小正,想到他被押送刑場的畫面,我就不知道哪來的膽量,想也沒想就上前拔下插在尸體上的匕首,又往身上抹了點血,然后跑到派出所自首了。”
“你真的相信他會收手嗎?”
“我…”郭永發一時語塞。
“你應該很清楚,郭正的目標不止三個,除了高彬、潘大寶和張君豪,應該還有一個叫外號叫‘大鵬’的人。”
“我真的很想阻止他,但是我卻做不到啊!我真是沒用,真是沒用啊!當年害了老婆,現在又害了兒子啊!”郭永發抹著淚水,哽咽道。
“如果我猜的沒錯,他這么做的目的是替母親報仇吧,高彬等人和你老婆的自殺有直接關系?”
聞言,郭永發瞪大了布滿血絲的雙眼,他這樣的反應等于已經給了凌風答案。
“你…你…你們都…都知…知道了?啊!不…不…你…你們是怎…怎么知…知道的?”郭永發結結巴巴地費了半天勁才把話說完。
“調查、分析、猜測、判斷。”凌風說道。
“唉!這世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墻啊!”郭永發重重地嘆了口氣,搖著頭感慨道,“如果不是因為我膽小怕事,好好的一個家就不會散了,也就不會搞得像現在這樣了,是我親手拆了這個家啊!是我害了老婆和兒子啊!”
“現在說這些已經于事無補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盡快找到郭正,以阻止他再次犯案。”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他這次回來,我只和他見過一次面,他約我到陵園去拜祭了他媽,也就是在那里,他告訴了我他要報仇的事,從那以后,我就再沒見過他了,只有電話聯系,可是基本他都不接,偶爾接過一兩次,但都無法勸服他。”
“那個外號叫‘大鵬’的人呢?你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嗎?”
“那人叫趙鵬,當年是我住的那一片的聯防隊員。”
聞言,凌風立刻讓身邊的偵查員去調查趙鵬,隨后他繼續問道:“聽你剛才所說,你和兒子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12年了。”郭永發憂傷地說道,“18歲他考上大學離開后,就再沒和我聯系過。不過這也是預料中的事,因為從他媽出事后,他就沒和我再說過一句話,就連學校要交錢,他寧可去撿破爛賣廢品賺錢,也絕不開口向我要。我能理解,誰叫我這個父親沒用呢!可是警官,你說說看,我能怎么樣?從窮山溝出來,沒錢,沒本事,也沒關系,有活干,混口飯吃,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我敢惹誰?敢得罪誰?難道日子不想過了嗎?高彬那群人強奸了我老婆,難道我不恨他們嗎?可是我能怎么樣?出事的第二天,潘大寶、張君豪和趙鵬就又到我店里了,除了他們,還有幾個混混模樣的人,當時趙鵬威脅我,如果敢亂說話,就算把他們都抓進去,他們的兄弟也不會饒了我們全家。后來張君豪還扔下了一萬塊錢,說我賺到了,他們找‘小姐’一次也用不了這么多錢,然后還勸我最好就這么算了,他家有的是錢,關系也多,如果敢報警,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是我。那時候一萬塊可不是小數目了,他們既然賠了錢,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只希望他們不要再來鬧事就好了,所以就收了錢,答應不再追究了。我只想這件事平息后,能過回以前那種平淡的生活,哪曾想我老婆竟然自殺了。”
“懦弱并不可怕,無知才是最可怕的。”凌風憤怒地斥責道,“如果你是天生性格懦弱,我無話可說,可是你不僅僅只是懦弱,你還非常的無知,哪怕一丁點的法律常識都沒有。為了一萬塊錢,你居然不報警,你有沒有考慮過老婆和兒子的感受?”
“我就是考慮過了,才不想把事情鬧大的。”
“不想把事情鬧大的只是你,并不代表你的家人,如果他們也想忍著,你老婆就不會自殺,你兒子也不會在多年后的今天回來報仇。”凌風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你說自己膽小怕事、懦弱無能,然而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的自私,為了一萬塊錢,你把自己的無知和懦弱強加在老婆和兒子的身上,才導致了一個又一個慘劇的發生。”
“我真的沒有想過最后會變成這樣,真的…”
郭永發低下頭痛哭不已,過了許久,他的情緒才稍稍有所平復,哽咽著繼續說道:“那時候我老婆癱瘓在床,兒子還要上學,生活來源全靠那個小雜貨店支撐著,一萬塊錢當時對我來說真的是個不小的數目,能解決很多的問題。我當時也曾猶豫過,可是生活的窘迫還是讓我最終接受了。”
聽到這里,凌風已經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憤怒,雖然面前的這個男人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歹徒,可是他的所作所為卻比歹徒還讓人感到憤怒,甚至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