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兆其又說了幾件在校園敲詐勒索學生的事件后,苦著臉,哀求似地說道:“警官,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我也不想大東死的不明不白的,但都是陳年往事了,而且也不是一件兩件,真的不會記著那么多了。”
凌風低頭沉默了片刻后,起身說道:“你繼續把剛才沒寫完的寫完,之后就可以走了。”
“我一定認真寫,保證只會多不會少。”
周兆其一聽沒自己什么事了,頓時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接著就低頭“奮筆疾書”,似乎生怕凌風會突然變卦。
七
結束了一天的調查工作后,偵查員草草吃了晚飯,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集中到了會議室內。
尸檢也已經有了具體的結果,因為前文已經詳細敘述過胡興東遇害的全過程,所以在此就不重復交代細節了,只簡要概括一下。
死者身上的傷痕是由鐵棍造成的,而且均為生前形成的,法醫也根據傷痕形成的力量、角度、位置等因素分析行兇者至少有三個人。而死者的真正死因為頸部大動脈被利器割斷,失血過多而亡,死亡時間的具體時間應該在19號的下午四點左右。
由于尸體被嫌疑人仔細清理過,所以在尸體上沒有發現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另一方面,根據周兆其提供的線索,偵查員也找到那個叫“芳芳”的女人了解了情況,據她所說,那晚胡興東的確有和她聯系過,但之后并沒有去找她。
“老馬,你那邊查監控有發現嗎?”凌風問道。
“有。我們調取了那晚死者離開酒吧后的路面監控,發現從死者離開酒吧后,有一輛白色的面包車一直尾隨,在一條沒人的路上,車上副駕駛的位置上下來一個戴黑色頭套的黑衣人,打暈了死者后,從車后排座位又下來兩個人,把死者抬上了車,算上司機,應該有四名嫌疑人。”
馬建國邊簡要地說明情況,邊把監控視頻的截圖照片遞給凌風。
“臉全都包裹嚴實,車牌應該是假的吧。”凌風看過照片后,說道。
“是的,這個車牌對應的是一輛私家轎車,查過車主身份,無可疑。”
“車的行駛軌跡呢?”
“應該事先對行駛的路線有過規劃,出了市區,最后在一條縣道上消失了。”馬建國說道,“我也帶人到車輛消失的路段進行了走訪,那里屬于M縣,道路四通八達,周邊有幾個村,還有八個在建工地,整體情況比較復雜,排查起來有一定難度。”
“你們查的怎么樣了?”凌風環顧了在場的偵查員。
“死者的人際關系復雜,而且和很多社會人員都有仇怨,目前還在逐一進行排查。”
“我覺得死者的死似乎有點像黑社會執行的‘家法’私刑。”
“可是黑社會會處理指紋嗎?而且他們真要是殺了人,處理尸體都會很小心,很隱蔽,絕不會像現在這么招搖,把尸體扔在輕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別真以那些人像面上看的一樣膽大妄為,實際他們也都怕攤上事,尤其還是這種人命案。”
“不過從作案的人數來看,團伙作案,這倒是符合黑社會作案的特點。”
“無論如何,線索出來了,肯定要查個清楚。”
“總之,從死因和作案手法看,仇殺的可能性最大。”
“手段殘忍,有預謀,仇殺,團伙作案,這是截至目前,我們調查到的情況呈現給我們的結果。”凌風說道,“不過我始終覺得其中有蹊蹺。”
“棄尸地點的確和兇手作案的手法存在矛盾。”馬建國說道,“總不可能兇手故布疑陣,兵行險著,故意露出破綻,誤導我們調查吧。”
“那他這步棋下得可真是太險了,‘誤導’這個說法值得商榷。”凌風說道。
“你這幾天的調查有沒有什么發現?”馬建國問道。
“我正要說這個事。”
凌風調整了一下坐姿,把之前調查到的情況做了詳細的敘述,敘述完后,他把一份資料遞給了馬建國,然后說道:“我查過周兆其所說的那起案件,發生的時間為2010年9月16日,那名受害的學生名叫高彬,我已經派人監視和調查他的父母了。我也翻查過胡興東在未成年時期所有的不良記錄,有據可查的,這一件應該是最嚴重的。”
“這孩子夠慘的,這后遺癥幾乎讓他失去了生活能力,胡興東對他造成的傷害是一輩子的。”馬建國把資料遞給偵查員后,說道。
“雖然胡興東也受到了法律的懲罰,但由于當時他還未成年,所以從輕處罰。”凌風說道。
“你懷疑高彬的父母替兒子報仇?”
凌風深深吸了口氣,然后靠在椅子上,說道:“我當然希望不是,畢竟他們已經很可憐了,但目前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凌隊,馬隊,這里都是自己人,我說句心里話,雖然可能這種話不該從我嘴里說出來。”一名性子耿直的年輕偵查員面帶慍色地說道,“像胡興東這種人那根本就是個‘渣子’,還未成年就已經可以說是作惡多端,這種人注定是一輩子和監獄打交道的貨,如果繼續讓他這么發展下去,早晚越鬧越大,槍斃都是有可能的事,所以我反倒覺得兇手這么做是在‘替天行道’。”
“呵呵,小張,你還年輕,有這種想法是正常的,其實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也有過類似的想法。”馬建國淡淡地笑著,“那案子我印象很深,是一起盜竊案,那個小偷為了給母親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錢,最終沒辦法,就去偷盜,一連盜竊了十幾家的商店,最后當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母親的病床邊給他老母親喂飯。那你說,像這樣的人,抓,還是不抓?”馬建國說道。
“這……”年輕的偵查員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抓是肯定的,只不過那是唯一一個我抓了沒有戴手銬的嫌疑人。”馬建國微皺著眉頭,“雖然他有苦衷,但這并不能成為他犯罪的理由。后來我們發動了所里的所有人替他捐款,醫院在得知情況后,也減免了大部分的費用,這是我們能做的。”
“那后來呢?”
“后來?呵呵,后來,他的行為受到了法律應有的懲罰,他的母親由我們所里的人輪流照顧直到康復出院。再后來嘛,他出獄后就來感謝我們,現在也有了自己的事業。”馬建國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類似的案子還有很多,我和凌隊都經歷過,也能明白你的心情,我之所以說這些,其實也是希望在座的各位注意力一定要集中,千萬不要被死者的身份影響了判斷,這可是我們干刑偵的大忌。像這個胡興東,我看過他的資料后,也覺得這種人死了,對這個社會那絕對是有益無害。但沒辦法,現在他從害人變成了受害人,就算他再怎么不招人待見,我們身為執法者,查明真相是我們的工作,誰叫咱們干的就是這個。”
“馬隊,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牢騷歸牢騷,但一是一,二是二,我不會影響工作的。”年輕的偵查員拍著胸脯說道。
“不過你這個牢騷發的是時候,給了我一個新的思路。”一直沉默著的凌風看著年輕的偵查員,滿意地微笑道。
“哦?是什么?”年輕的偵查員興奮地問道。
“是‘替天行道’。”馬建國說道。
凌風點點頭,說道:“除了尋仇,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打著維護正義的旗子殺人,也是一個合理的犯罪動機,畢竟死者的身份擺在那里。”
“的確存在這種可能性。”馬建國說道。
“但現在的問題是參與案件的至少有四個人,如果是‘替天行道’,他們的關系是什么?都是曾經受到過死者傷害的人,或者是他們的家人?”偵查員提出了疑問。
“看來我要去會會高彬的父母了。”凌風說道。
“我重新把死者的資料捋一遍,看看其中有沒有哪些人符合‘替天行道’的條件。”馬建國說道。
“嗯,但其它幾條線也不能斷,我們要多管齊下,盡可能的從各條線索里找出突破口。”
凌風說完,看了眼手表,繼續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抓緊休息一下,天亮后繼續奮戰。”
偵查員三三兩兩的起身離開了,很快會議室就只剩下凌風和馬建國。
馬建國合上面前的筆記本,說道:“你應該還是希望這案子是仇家尋仇吧。”
凌風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后重重舒了口氣,說道:“是啊。如果是仇家尋仇,那案件就很單純,但如果是‘替天行道’,那這案子可就復雜了。”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兇手的目標只是死者一個,那再復雜,調查也只需要以死者為中心,但如果不是,那就……”
馬建國話說到一半,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接下去的話是什么,他和凌風心里都非常清楚,他們打心底里都不希望看到案件朝那個“不祥”的方向發展,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