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016年6月12日21:45,M縣某別墅度假區。
根據調查,與錢正義在小吃店“接頭”的神秘男人名叫林建設,原本是工廠的技術員,后來工廠倒閉,他就下崗了,之后為了養家,他干過很多活,現在在一個小區當保安。他原本有一個兒子,但是在四年前的寒假,他兒子留下了一封遺書后,跳樓自殺了,遺書的內容也揭開了他在學校長期受到李帥等同學的毆打和侮辱的真相,他老婆因兒子的死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問題,但由于醫療費的問題,現在只能在家靠藥物控制。
當年,事件曝光后,李帥等人對此都拒不承認,學校其他師生對此也都不愿多說,由于缺少證人證據,再加上兒子的死是自殺無可疑,后來校方對外的解釋是“因為學生性格孤僻,不合群,和同學間經常產生矛盾,加上自身學習壓力太大,所以自殺,而家屬為了博同情,討要更多賠償,胡亂編造校園暴力事件”,最終這件事就不了了之。至于私底下,校方和李帥等人的家屬還是共同賠償了一筆錢,也算是息事寧人了。
由此可見林建設完全滿足作為共犯的基本條件。
早上,林建設在和錢正義“接頭”后,又與另一個男人取得了聯系,在見面短暫的交流過后便分開了。據查,這名男人叫周磊,他的女兒因樣貌原因在學校長期受到同學的侮辱,甚至毆打,四年前因不堪忍受,喝農藥自殺,被發現后送醫搶救,雖然命是保住了,但卻落下了偏癱和失語等嚴重的后遺癥。
和周磊分開后,林建設一直處于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按照之前案件的作案手法,這應該是林建設在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做準備,那么接下來的目標很大可能就是李帥,作案人應該就是錢正義和周磊,至于還有沒有其他人員參與,暫時還不清楚。
另一方面,周磊和林建設分開后,騎電動車來到M縣一處即將拆除的舊工業園區,園區外的圍墻上用紅漆寫著一個巨大的“拆”字,園區內雜草叢生,廠房更是殘破不堪,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一些幾近報廢的汽車隨意停放在園區內,看上去這里已經荒廢了多年,荒涼的讓人已經無法看出它當年熱鬧繁忙的模樣。
周磊騎車來到園區南端的一間廠房前,下車后環顧了四周一圈,確定無人后,他拿出鑰匙打開了廠房的大門,把車推進了廠房,之后廠房內傳出一陣汽車發動的聲音,緊接著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從廠房駛出。從車身顏色以及車頭位置的碰撞痕跡,躲在遠處的偵查員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輛用來作案的可疑面包車。
隨后周磊下車把廠房的門關好,開著車離開了園區,偵查員也緊跟上去。
周磊開車在市區七繞八拐了許久,相繼接上了錢正義和另一名陌生男人,然后驅車朝M縣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凌風也向當年搶救錢昊然的醫院的醫生了解過,錢昊然雖然送醫的時候傷情很重,但并沒有死亡,醫院在進行了搶救后,錢昊然直到錢正義趕到后才死亡,而死前他們父子二人有過短暫的獨處時間,至于他們在一起說了什么,就沒人知道了。
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錢昊然當時肯定是說了他被車撞的原因,至于錢正義為什么事后沒有找胡興東等人的麻煩,后來審訊得知,因為缺乏證據,錢正義自知拿他沒有任何辦法,再加上胡興東又未成年,即使告了也無濟于事。但他從那時起就已經萌生了要“除了胡興東”的念頭,因為他深知胡興東的為人,只是因為自己的特殊身份,他并沒有馬上就那么做,而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又從多個方面得到了許多關于校園暴力的案例,從那時起,他就開始利用自己的身份,收集發生在全市范圍內的校園暴力案件的資料,然后和校園暴力受害者的家屬秘密聯系,開始了他所謂的“替天行道”的計劃,他的目的就是要除掉這些讓法律也無能為力的校園毒瘤。
當然,這些都是案件偵破后通過審訊了解到的,這里還是先說回將要發生的案件吧。
在匯集了各方的線索后,凌風和馬建國都認為兇手接下來的目標是李帥,凌風也在第一時間和李帥的家人取得了聯系,但李帥和同學早上就已經出門,前往M縣的某別墅度假區聚會。
眼前,對李帥的保護也就成為了關健,馬建國帶隊提前趕到了李帥同學聚會所在的別墅,并在別墅周圍預伏。
雨雖然還在持續下著,但和白天那種洶涌的氣勢相比,明顯溫柔了許多,這倒為城市的夜晚增添了幾許浪漫。
然而凌風和偵查員們卻沒有閑心逸致去欣賞這雨夜的浪漫,他們悄然尾隨在錢正義所乘坐的面包車后,一股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感正籠罩著他們,任何人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一張抓捕大網悄然在這個雨夜的上空鋪開。
凌風和偵查員們分為四輛車,輪流交替的跟蹤著錢正義,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畢竟對方有著極高的警覺性,再加上雨夜路上來往車輛較少,稍有差錯,就會出現問題。
雖然現在已經找到了錢正義和同伙,以及作案車輛的證據,但還有最關鍵的問題沒有解決,那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到底在哪?如果無法找到,那么貿然對錢正義等人進行抓捕反而會適得其反,讓接下來的工作變得困難重重,甚至陷入被動。
當然,凌風從來不會打無準備的仗,在追蹤錢正義的同時,還有另一組偵查員早已經對第一案發現場展開了調查,無論錢正義多狡猾,都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
錢正義的車已經越來越接近M縣了,只要再過一座橋,就進入了M縣的范圍,然而,在即將過橋的時候,他的車卻駛過路口,在路邊停了下來。
這突然的舉動讓緊隨其后的凌風和偵查員措不及防,他們只能佯裝正常車輛駛過,并在就近的位置找到隱蔽點停車等候,而行駛在最后的一輛車則選擇在路口調頭,并在對向車道行駛了一段距離后停車觀察。
“難道我們被發現了?”和凌風同車的偵查員說道。
凌風沉默了片刻,看著車窗上的雨水,說道:“如果被發現了,他應該調頭回去才對。”
“那他停車是為了試探?”
“也可能是嗅到了‘貓’的味道,別忘了,他曾經也是一只‘貓’?!?/p>
錢正義的車在路邊停了大約十分鐘,事后審訊得知,當時是錢正義要求停的車。
“怎么了?”周磊問道。
錢正義透過車窗,觀察著街上的環境,片刻后,說道:“直覺,我總覺得有些不安,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鳖D了頓,他繼續說道:“要么你們都下車,今晚我自己行動,如果一切順利,我再和你們聯系?!?/p>
“那干脆就取消吧?!?/p>
“過兩天他就要出國了,我們計劃好了一切,箭在弦上,如果錯過今晚,就很難再有機會了?!?/p>
“那就干,但是你別想自己冒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我們大家的?!绷硪幻吧腥苏f道。
“我是擔心你們的安全,現在我們已經干了兩起,但是卻依然風平浪靜,以我對他們的了解,這種局面的背后一定隱藏著什么,這幾天我總有種暴風雨來臨前夕的不安感,所以才和老林見面變得謹慎,我不想你們出事?!卞X正義一臉擔憂地來回觀察著街上的情況。
“既然我們都同意跟著你干,就早已經考慮清楚了,和替孩子報仇相比,我們自己的安危算什么?如果怕,我們根本就不會跟著你干了,是吧?”周磊看著陌生男人,說道。
“可不是?!蹦吧腥烁胶偷溃懊看沃匾沫h節你都不讓我們參與,我們都聽你的,但這次你想自己去,我們不同意,要么一起干,要么就都不要干?!?/p>
看著二人堅決的目光,錢正義也不好再說什么,他點了點頭,雖不情愿,但卻無奈。
“那好吧,走吧,總之小心點,我不希望出事,不是我怕,而是我們的計劃還沒完成,我不希望半途而廢,那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再有機會了。”
和凌風猜測的一樣,貓果然是嗅到了同類的味道,那種特有的警覺讓他變得敏感,如果這個時候他選擇取消行動,或許會讓案件陷入僵局,但可惜,現實中沒有太多的如果。
決定了繼續行動,錢正義變得更加小心,他并沒有急于過橋去往M縣,而是沿路繼續在市里四處兜來轉去,每行駛一段距離,他都會突然在路邊停車,等一、兩分鐘后再繼續行駛。跟蹤的偵查員為免暴露,也是頗費心思,忽遠忽近,時左時右,并不停地進行交替跟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