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最后的瘋狂
M縣的陵園內,原本應該肅穆和靜謐的氣氛被鳴著警笛接踵而至的警車打破了,在荷槍實彈的偵查員下車包圍墓地的那一瞬間,一股莫可名狀的緊張的氣氛陡然上躥而起,籠罩在了陵園上空。
王文順坐在一座墓碑前,手里擺弄著一個打火機,他身后的墓碑上貼著王艷的照片,還有一些新噴濺上的血跡。一旁的地上躺著已經被打的面目全非、陷入昏迷的趙海波,他的手、腳被扎帶牢牢固定,嘴里還塞著一塊破布,身上還掛著十余個便攜式氣瓶。
偵查員荷槍實彈的下車后,迅速將王文順包圍,但卻不敢貿然走上臺階,因為在現場能聞到一股很濃烈的汽油味,如果貿然進行抓捕,稍有不慎,趙海波必定會有生命危險。
見此情形,凌風在車內對馬建國說道:“通知消防過來,以防萬一,狙擊手就位后,通知我?!闭f完,他戴好耳機,下車后獨自一人走上了臺階。
在凌風距離王文順還有大約十米的位置時,王文順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機:“如果不想我現在就點火,你最好就站在那里。”
凌風停住了腳步。
“算你來得很及,如果再晚一會兒,就只能來收尸了,而且還是一具四分五裂的焦尸?!蓖跷捻樥f道。
“可以放人了嗎?”凌風問道。
“放人?你開什么玩笑?”王文順冷冰冰地譏笑道,“我可從沒說過要放人的話吧,有嗎?沒有吧!呵呵,我只是說讓你們快點來而已,你可千萬別想多了?!?/p>
“那你讓我們來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為了炫耀你的‘勝利’?”
“我勝利了,以目前的這個局面來看,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結果,沒必要炫耀?!蓖跷捻槻恍嫉卣f道。
“那你想干嘛?”
“你傻嗎?這都看不出來?也對,你們是挺傻的,不然當年也不會那么輕易就放走了那么多的人渣?!蓖跷捻樑鸬溃那榫w變化真的很快,說變就變,沒有絲毫的過渡和猶豫,“我讓你們來,只是想讓你們親眼見證這個人渣是怎么死的,你們不是很偉大嗎?你們不是想要救人嗎?我今天就要讓你們感受一下那種人就在你面前,但卻救不了的絕望?!?/p>
“我勸你還是收手吧,不要一錯再錯了?!?/p>
“錯?我哪里錯了?你告訴我,我哪里錯了?”王文順激動地叫囂著。
“殺人,傷人,觸犯了法律,難道不是錯?”
“呸,少跟我談法律,法律就一定是對的?就一定公平了?就百分百沒有漏洞?別自欺欺人了?!蓖跷捻槕嵟爻爸S道,“我就問你,陳水琴當年在學校欺凌同學,人人敢怒不敢言,法律懲罰過她嗎?李曉東就是陳水琴的‘打手’,幫著陳水琴威脅、恐嚇、毆打同學,法律懲罰過他嗎?林福生,為了替女兒討回公道,害得另一個無辜女孩沖出馬路被車撞死,法律懲罰過他嗎?張志軍的兒子開車撞死人,毀了一個家庭,他們卻連句最起碼的道歉都沒有,一家人還可以其樂融融的享受生活,法律懲罰過他嗎?還有,現在躺在這里的混蛋,身為一校之長,為了自己的仕途和利益,對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暴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聞不問,如果不是他的縱容,就不會發生那么多的暴力事件??墒撬??出事后,虛偽的道個歉,等風聲過后,換個新的學校,依舊瀟灑的拿著高薪厚祿,他配為人師表嗎?他配教書育人嗎?就因為他的失職害了多少學生,法律懲罰過他嗎?”
“但這些并不能成為你執行私刑的理由?!?/p>
“為什么不能,既然法律拿他們沒有辦法,我就用我自己的辦法來懲罰這些人渣,試問,我有什么錯!”王文順叫囂著質問道。
“你這么做,和他們有什么區別?”凌風質問道。
“當然有,他們是為這個社會制造垃圾的人渣,而我是替這個社會清掃垃圾的清倒夫,這就是我和他們本質的區別?!蓖跷捻樌碇睔鈮训鼗貞?,“陳水琴,仗著有幾個臭錢,把玩弄別人感情當成炫耀的資本;李曉東,靠他父母養著,根本就是廢人一個;這個趙海波,眼里只有錢,他會立德樹人?他只是把一切當成他撈錢的工具罷了。他們這些人,活著,就是社會的危害,是毒瘤。而我,懲罰他們,就是在替天行道,有什么錯?你要明白,人渣的本質還是人渣,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你說你是在替天行道,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鬼話,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滿足你扭曲的復仇心理,因為王艷的死,你遷怒于他們,由始至終,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你自己,其實你的所作所為和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別把你自己說的那么偉大?!?/p>
“呵呵~你別以為說幾句話就能刺激到我,我沒那么容易上當,你太小瞧我了?!蓖跷捻樋裢乩湫Φ溃澳憬o我聽好了,我再重復一遍,我讓你來,不是讓你來對我說教的,收回你那些沒用的廢話,有時間還是想想一會怎么樣收尸吧,我要讓你們這些擁護法律的執法者親眼看看這個法律無法懲罰的人渣的下場。”
王文順話音剛落,凌風就聽到耳機中傳來馬建國的聲音:“狙擊手已就位,視野很好,可以隨時開槍。但現在的問題是他手中的打火機,如果將他擊斃,打火機從他手里掉落,就麻煩了。狙擊手的意思是,如果要保證不發生意外,你需要再靠近一些,最好能夠在開槍的同時搶下打火機?!?/p>
凌風將手背后身后,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對了,你把王叔帶來了嗎?”王文順問道。
“帶來了。”凌風用手一指。
王文順看向臺階下,但并沒有看到王忠信的身影,于是惡聲惡氣地質問道:“人呢?在哪?你想跟我耍花樣嗎?”說著話,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機。
凌風拿出手機,撥通了馬建國的電話:“把王忠信帶過來?!?/p>
“不用帶過來,在臺隊下面讓我看到就行?!?/p>
“先帶到臺階下面?!闭f完,凌風又迅速小聲補充了一句,“其他的事等我通知。”
凌風說話的同時,悄悄挪動著腳步,朝王文順靠近了些許,而王文順此時的注意力都在臺階下,并沒有注意到凌風這個非常細微的動作。
很快,馬建國將王忠信帶下警車,來到了臺階下。
“王叔,你還好嗎?他們沒有為難你吧?!蓖跷捻樋戳搜哿栾L,繼而沖著臺階下喊道。
“沒有,你為什么不走??!我不是說了讓你走嗎?”王忠信喊道。
“叔,事情還沒做完,我怎么能走?!?/p>
“你是不是傻啊!這些人渣你殺得完嗎?叔知道你為了艷兒什么都不怕,可是你還年輕啊,你還有大好的前途,你這是何苦啊!”王忠信哽咽道。
“叔,您別說了,我自己什么情況我還不清楚嗎,無論是我爸媽,還是我哥,他們都沒把我當成過正常人,只有您和艷姐是真的對我好。我是有病,可是我不傻,當年我沒能力替姐報仇,也沒把真相說出來,是我沒用,但現在我長大了,有能力了,我一定要替姐報仇,要替她討回公道,報答她對我的照顧?!?/p>
“不值得??!孩子,不值得?。∧愕男囊馐宥济靼?,你是個好孩子,是叔害了你?。 蓖踔倚攀曂纯薜?。
“叔,您別哭,您沒害我,做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一定要替姐報仇,就算沒有您,我也會這么做的?!蓖跷捻樀膽B度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強硬。
“可是你殺他干嘛,他也沒害人?。∧惴帕怂?,快跑吧!就當叔求求你了?!蓖踔倚乓仓雷约簞癫涣送跷捻?,轉而哀求道。
“叔,您別勸我了,我已經決定了。而且只要他不死,我是不會安心的。其實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如果他當年哪怕能盡到一點點的教育責任,在發現陳水琴那群人的暴力行為后就及早做出正確的處理,至少也會讓他們有所顧忌,之后的行為多少會收斂一些,很可能就不會有后面的事了,姐也不至于受到連累。”他掃了眼趙海波,“當年陳水琴的事他其實早就知道了,為什么他不聞不問,就因為他收了陳水琴父母的錢?!?/p>
“你怎么知道的?”凌風問話的同時再次悄悄向前挪了兩步。
“那次我看到姐被欺負,原本想著晚上去這個混蛋的家告狀,可就在我到他家樓下的時候,我看到了陳水琴的父母,后來我就跟在他們后面悄悄上樓了,我在門外聽到他們在屋里聊天,是這個混蛋主動找的陳水琴父母,意思是有很多人反映陳水琴在學校打架的問題,陳水琴的父母則解釋說小孩子之間鬧矛盾都是正常的,讓他多擔待。后來陳水琴父親還說知道這個混蛋的母親身體不好,于是拿出一筆錢,讓他買點補品給老太太補身子。后來陳水琴的那件事鬧那么大,他憑什么還會一直想辦法壓著,肯定是陳水琴的父母因為那件事又給他送錢了,拿人錢財,自然要替人消災,如果不是后面實在壓不住了,相信最后也會不了了之的?!?/p>
“孩子,聽叔的,別再干了,之前叔也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失去了理智,我去自首,就是不想你一錯再錯,你怎么就不聽話呢!艷兒已經不在了,你要再出點什么事,叔這一輩子心里都會不安的?!蓖踔倚呕诤薜睾暗?。
“叔,您千萬別自責,這條路自己選的,與你無關,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怎么能忍心看您這么大歲數了還替我受罪,我這要是去見了姐,她問起我來,你讓我怎么向她交代?”王文順回道。
“王文順,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把人放了,我算你自首,我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你的。”凌風也勸道。
“哈哈……幫我?怎么幫我?我都說了,我是有病,但我不傻,我很清楚,殺人償命,你能幫我什么?讓人槍斃我的時候瞄的準一點嗎?”王文順冷笑道,“已經到了這一步,我是不可能回頭的,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姐的身邊。”說完,他扭頭看了眼墓碑上王艷的照片,“姐,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做你的親弟弟,保護你,絕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苯又?,他回過頭,環顧了臺階下一圈,又看向了凌風,“我知道,你很想救這個畜生,那就看看他有沒有這個命了?!?/p>
話音落下的同時,王文順的大拇指按下了打火機,與此同時,“呯”的一聲槍響,子彈猶如測量過,精準地貫穿他的太陽穴。而凌風也幾乎是在槍響的同一時間撲向了他,緊緊握住他按下打火機的手的同時,順勢抱住他在地上滾了幾圈,遠離了危險地帶。
血液從王文順太陽穴上的彈孔中緩緩流出,一朵凄靜的紅花在他的腦后緩緩綻放開來,他睜著空洞的雙眼望向天空,用盡了最后一口氣,微微揚起了嘴角,或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正在天空中向他招手的王艷,不知此刻,他內心的仇恨是否可以放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