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查員對這神乎其神的東西頗感不可思議,畢竟刑事偵查是以科學的鑒定勘查為依據展開,如果真的存在巫術殺人,豈不是要請巫師或者道士來破案了?而且這種殺人手法無影無形,甚至遠隔萬里也能殺人于無形,真是比恐怖襲擊還可怕?所以質疑也在情理之中,總不可能最后提交的結案報告里寫“巫術殺人,殺人者無從追查”吧。
“高教授,我也有此疑問,您不會真想告訴我們這就是結論吧。”凌風說道。
“呵呵,那當然不可能,不過‘降頭術’雖然是一種巫術,而且有很大的迷信成分,但也并非都不是真實的。”高建華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曾經我的一個學生對‘降頭術’做過一項研究,‘降頭術’的施法原理主要有兩點,生化的運用和宏觀精神聯系的運用,前者是科學,后者屬于超自然現象,也是核心,只是目前還無法解釋后者這種超自然現象的真偽。作為科學研究者,我對無法解釋的現象就不做過多討論了,因為沒有科學依據。但前者生化運用是有一定科學依據的。根據研究化驗發現,用于施降的藥物主要是由細菌或者微生物組合而成的,只不過這兩者的種類非常多,而且‘降頭術’也和我們的武術一樣,是分門分派的,并且門派眾多,每個門派所用到的藥物各有不同,所以說即使知道中了降頭,要想破解,也是非常困難的。”
“沒想到這‘降頭術’還這么多學問。”偵查員聽得是津津有味。
“那這次的‘降頭術’屬于哪個門派?”凌風問道。
“新門新派,但確切來說也不能算新門派,應該算是運用‘降頭術’的原理所做的一項和藥物有關的研究。”
“研究?這么說高教授您知道具體情況?”
“我只能說,根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是否就是真相,那就是你們的工作了。”高建華頓了頓,“剛才我也說了,曾經我的一個學生做過這方面的研究,所以我才會對‘降頭術’有如此了解。這名學生叫陳濤,可以說他是我所帶過的學生里最有天分,也是最聰明的。當年他主動向我提出做一項將‘降頭術’的生化原理應用于疾病治療的研究,在聽了他詳細的解釋說明后,我覺得這項研究非常新穎,而且其中也包含了細菌、微生物學相關的知識,從老師教學生的角度出發,我覺得這項研究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很有意義。不過由于當時的條件限制,實驗的過程中遇到了很多無法解決的難題,最終直到畢業他的研究也沒取得突破的進展,后來他到一家制藥公司做藥品研發,而他的這項研究也一直沒停過。”
“他還挺執著的啊。”凌風說道。
“做研究嘛,就要有這么一股子的倔勁兒。不過說實話,我呢,一開始也沒指望他讀書那會兒真能研究出什么結果,畢竟藥物研究不是一句話或者一個想法就能輕易得到結果的,要想實現沒那么容易。當然,話說回來,我還是希望他能成功的,因為我所帶的學生里,就是現在,也沒有哪個學生的天分在他之上。可是后來,他因為老婆的病,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急躁,鉆牛角尖,恨不得自己的研究馬上就成功。”高建華深深嘆了口氣,從他的話里不難感覺出他對這個學生的喜愛,只是最后卻頗為無奈,非常沮喪。
“他老婆得的是?”
“癌癥,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據我所知,他當時已經將最初運用‘降頭術’的生化原理對抗各種疾病的構想調整為對抗癌細胞,而且他非常的著急,日以繼夜的實驗,巴不得馬上就能治好他老婆的病。”
“癌癥可是世界醫學難題啊,用‘降頭術’真的能治好?”偵查員好奇地問道。
“哪有那么容易,癌癥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能治好那么簡單的,涉及到眾多方面的因素,如果真能像治療感冒發燒那樣簡單,那估計人類離長生不老就不遠了。”高建華扶了扶眼鏡,說道。
凌風微笑的點點頭,繼而問道:“高教授,陳濤當年研究的‘降頭術’和這次命案發現的細菌是一樣的?”
“是不是一樣我也不能確定,畢竟后來他去了制藥公司,所做的研究也屬于商業機密,只是偶爾來看我的時候會和我簡單的聊上幾句,但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不過唯一能肯定的一點就是細菌侵入細胞的這一特征,和當年他提出的設想如出一轍。”
“就像‘冬蟲夏草’?”
“呵呵,你們也可以這么理解。”高建華笑著說道,“細菌侵入的方式有幾種,其中一種就像是痢疾桿菌和沙門氏桿菌,細菌在吸附后,會在細胞膜上形成裂隙,然后細菌進入細胞內繁殖產生毒素,使細胞死亡。這也是他最初的設想,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如果這次的殺人細菌真是他當年研究的結果的話,那他的實驗肯定是出了很大的問題。他想讓細菌侵入癌細胞,殺死癌細胞,但是很顯然以目前的結果看,細菌在人體內根本就不受任何控制,并且還肆無忌憚地擴散,無論好、壞細胞,一率入侵,就像化療,不僅會殺死癌細胞,也會破壞人的免疫系統,只不過這種細菌比化療更可怕,結合死者的死前情況看,很可能是破壞了人的腦神經和切斷了神經通路,不僅讓人產生了幻覺,同時也感覺不到疼痛,從而做出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極端行為。而之所以尸體會在冷藏柜里呈現了白骨化,是因為這種未知菌在人死后也全部都死亡了,但卻成為了腐敗細菌的養料,這也導致了腐敗細菌出現了變異,不僅加速繁殖,而且還能抵御寒冷。”
“那這種未知細菌會擴散傳播嗎?”偵查員問道。
“基本可以排除擴散傳播的可能性,從我們的實驗結果來看,這種細菌是不會通過空氣傳播的,而且人死后這些細菌也隨之死亡了,所以你們大可不必擔心,應該不會是什么恐怖襲擊。”
“那它是如何進入人體的呢?”凌風問道。
“這個我就無法回答你們了,畢竟研究是陳濤在做的。”
“那陳濤現在人在哪里?”
其實從一開始高建華開始詳細說明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時,凌風就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畢竟整件事由當事人解釋應該更清楚才對,高建華如此詳細的進行說明,肯定有某種特殊原因。
高建華惋惜地嘆了口氣:“二十年前出了一場車禍,人已經不在了。”
“人不在了?那現在疑似他當年的研究成果卻被用來殺人?”偵查員疑惑道。
“這也是我發現了問題后想親自向你們解釋的原因。”高建華扶了扶眼鏡,“陳濤是我最喜愛的學生之一,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救治更多的病患。所以無論這項研究是否成功,我都不希望看到它變成殺人的工具,這對陳濤而言簡直就是最大的傷害和諷刺。”
凌風點點頭表示理解。
高建華隨后拿過辦公桌上的一個便簽本,快速地寫下幾行字,撕下遞給了凌風。
“這是當年陳濤所在的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到底兩名死者的遇害是否和當年他的研究有關,相信你們去了這里就會清楚了。”說完,高建華又將一份資料遞了過去,“這一份是陳濤當年畢業時寫的關于‘降頭術’與醫藥研究的相關論文,希望對你們有幫助。”
和高建華告別后,凌風和偵查員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二
在HR制藥公司,凌風和偵查員見到了公司的總裁兼首席科學官杜振平博士,據了解,當年他就是HR制藥公司的研發中心主任,負責公司所有新藥的研發工作,之后憑借對市場敏銳的判斷和商業嗅覺,逐步坐上了總裁的位置,近幾年的工作重心逐漸轉移到公司的運營和管理上,同時他還擔任了眾多的社會職務。
和一生致力于科研和培養人才的文縐縐的高建華相比,年紀相仿的杜振平的身上散發出更多的是一種商人干練的氣質,尤其是擺放在辦公室最醒目位置的各式獎杯、獎狀和聘書,給人一種時刻在高調展示自己才華和能力的感覺。
杜振平的辦公室是高建華的至少四倍大小,而且裝修從色調到擺設都極其講究和奢華,當然,這些與他為公司所做的貢獻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而最讓人羨慕的還是他身邊跟著的那位年輕的女助理,同時也是他的學生,雖算不上傾國傾城,但那一身職業女性干練的氣質和明艷動人的容貌,足以讓人為之著迷,也難怪公司的年輕單身青年總會找機會對她大獻殷勤。
又把話題扯遠了。
凌風向杜振平說明了來意,并拿出部分和細菌有關的檢驗報告,希望能得到一個更為明確的答案。
杜振平仔細翻看著檢驗報告,他的臉色逐漸“由晴轉陰”,宛如蒙上了一層霧霾。
“從檢驗報告的結論看,的確和當年陳濤的研究如出一轍,以高教授在業內的名聲和威望,我沒有任何理由來反駁他做出的結論。”
“既然您確認了,那就好辦了。”凌風說道,“現在你們公司的這項研究和一起命案有直接的聯系,甚至很可能還是作案用的‘兇器’。”
“命案!兇器?”
杜振平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