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宴上,到的賓客基本都是女眷,有少量的男子也都是家里三位爺的好友。
護國公府的宇文雅果然來了,梅長恭倒是不敢攔著她不讓進,但早就做好防范,特意將她的位置安排得離梅香寒最遠。
因為從小到大,梅香寒就總是被她欺負氣得嗚嗚直哭。
然而今天的宇文雅似乎格外的好脾氣,很守規矩的坐下,只不過要求在身邊留個位置,說等下自己還有貴客要來!
梅長恭直接應下,只要她不盯著梅香寒就行。
吉時到,花火盛宴開始!
煙花呼嘯著沖向夜空,隨著一聲聲炸響,各種璀璨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紅袖都看得連連驚呼,“小姐,您也出去看看吧,可漂亮了!以前您不是最喜歡看煙花嗎?”
梅宮雪只是搖搖頭示意她去看吧,不用管自己。
她的確很喜歡煙花,可她清楚,這樣美好的東西并不屬于她。
而且,她不想出去看見梅香寒那張笑臉,這會提醒著她兩人間的差距,更將自己襯得像個小丑。
煙花足足放了小半個時辰才結束,可見這一場煙花秀的浩大和破費。
眾人落座,正意猶未盡地討論著,突然一陣裊裊的琴聲響起。
所有人一愣,立刻凝神看去。
簾幕后似乎有個女子正在撫琴,初聽時較為緩慢,仿若醉酒之人腳步踉蹌的感覺,緊接著又由低吟轉向了激昂,好像是酒性大發時突然涌起的狂放和瀟灑!
就連季云初都聽得有些入神,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猜到了這是誰在彈奏。
當琴音來到高潮時,簾幕滑下,露出了演奏者的真容。
季云初立刻面色一凝。
女子嬌弱玲瓏,一雙眼睛水霧蒙蒙,在看向他時更是滿眼的溫柔繾綣,而身旁正掛著那幅畫。
今天的梅香寒穿著與那畫上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發型。
畫與人交相輝映,就好像歲月在訴說著一個女子如何從少女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想不到二小姐的琴技如此高超,這首《酒狂》彈得好啊,其中兩處似乎還改了調,瞬間與原版的意境不同了,果然聰慧!”
“這畫也畫得好,據說是二小姐和季將軍的定情之物!”
“人家青梅竹馬,難怪感情這樣深厚!”
在一聲聲贊美中,梅香寒滿臉羞怯。
待一曲演奏完畢,她盈盈起身向眾人福了一禮,立刻引起一片掌聲。
眾人自然知道這首曲子是要獻給誰的,紛紛曖昧地看向季云初,又識趣地讓出一條道來。
果然,梅香寒臉頰通紅的走下臺,來到季云初面前,有點緊張地問道:“云初哥哥,我今天彈的曲子你喜歡嗎?”
“誰教你彈的這首曲子?”
冰冷的質問聲傳來,將梅香寒臉上所有的期待都澆滅了,她怯怯地看向季云初,眼底已經有淚光閃動。
“曲子是姐姐教給我的,怎么了嗎?”
梅宮雪教的?
季云初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立刻回頭看向了梅宮雪。
這首《酒狂》中的變調部分,是他曾經告訴梅宮雪的,是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如今,她卻教給了另一個人?
季云初那難以置信又犀利的目光穿過人群,直接落在了梅宮雪臉上。
梅宮雪沒想到自己都坐到最后一排了,居然還能被注意到。
她立刻低頭,鎮定自若地繼續吃菜,仿佛沒看到一樣。
自從開宴起,梅長恭便派了兩個丫鬟過來,美其名曰過來伺候她,好像生怕她會搞什么小動作一樣。
她是沒有什么動作,倒是原本安靜的宇文雅突然驚呼一聲,指琴旁掛的那幅畫。
“你們快看!”
原本畫中女子的長發只用一根簪子綰起,可隨著屋外的煙花綻放,五彩的光照在畫中,那支簪子居然開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支桃花簪子!
在場有懂畫的立刻開口,“這是亮彩墨,像流光一般的顏料,能讓畫在不同的光線下展示出不同的樣貌!”
這才有了絢麗的光照下,桃花盛開的場景。
但這種墨極難操控,看來繪畫者功力尚淺,所以只畫了這一朵小小的桃花。
“原來是桃花簪子,那我瞧著這畫中的人不像是二小姐,有點像…”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了梅宮雪這邊。
侯府的孿生姐妹花,外人有時就靠簪子來分辨,一支是桃花,一支是梅花。
如今看來,這畫中的女子分明是大小姐!
可這幅畫不是季云初送給二小姐的定情信物嗎?
到底怎么回事?太亂了吧!
聽了眾人的議論,梅香寒真如當頭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那幅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畫,畫中人竟不是自己?
自己竟完全不知,還當眾拿出來展示,和人炫耀!
這怎么可能?
畫中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她?
梅香寒腦子里此時一片空白,一眨不眨地盯著季云初,顫抖著問道:“云初哥哥,你這畫中的女子…是我對嗎?”
其他人怎么說,她都不相信,她要聽季云初親口說!
她需要一個答案!
季云初那帶著慍怒的眸子剛從梅宮雪身上收回,聽到梅香寒的詢問后,并沒有開口解釋。
而原本還等著看熱鬧,竊竊私語的人群,忽然有一種詭異的安靜蔓延開來。
季云初這種情況下的沉默,其實已經代表了他的答案。
梅長恭這時反應了過來,“砰”的一下站起身,朝著季云初怒道:“你倒是說話啊,當初不是你親手將畫交給我,告訴我這畫中人就是阿香嗎?”
提起這件事,季云初的眸光更加幽暗。
而其他人也聽出來了,梅長恭明顯是為了幫自己妹妹挽尊,找個下臺階罷了!
再看梅香寒,原本強忍著的淚水終于還是大顆大顆地落下。
“撲哧”一聲,宇文雅忽然笑了出來,“原來根本不是她啊!哈哈!”
剛剛還在贊嘆梅香寒琴技的看客們,都忍不住笑出聲,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
梅香寒立刻覺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涌上,感覺所有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帶著嘲諷。
她一把推開人群,哭著跑開。
梅長恭和梅硯君立刻追了上去,可梅香寒此刻根本聽不見他們的呼喚。
原來那幅畫要送的人根本不是自己,那云初哥哥心里也從來沒有她嗎?
怎么可能?
心慌意亂時,她感覺腳下被什么人絆了下,整個人直接跌進了旁邊的水池。
“啊!”
追在身后的梅長恭嚇了一跳,可還沒等他讓人去救,就見有道身影縱身一躍,也跳進了湖中。
竟還是個沒見過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