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伙計便下了樓,裝作從廚房傳菜回來。
可在路過角落時,手中的菜湯不慎潑到了梅宮雪的身上。
“哎呀,這位姑娘燙著沒?”
梅宮雪驚呼一聲,胳膊上的皮膚瞬間就燙紅了。
她連忙起身抖抖袖子,可下一瞬,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向她看來。
因為,那個伙計將擋在她面前的屏風挪開了。
梅宮雪此刻身上沾了不少油漬,還有幾片菜葉子粘在了衣擺,樣子極其狼狽。
“原來這還有個人啊,我進來時好像都沒注意到,這應該是安國侯府的小姐吧,姐姐還是妹妹?”
“這一看就是姐姐,不信你看那簪子!”
“我想起來了,之前她還和周大人有婚約吧,只不過后來被陛下取消了,怪不得在這里偷聽。”
“瞧她這副樣子,哪里像個大家閨秀,好像本來就不是侯府里長大的吧?”
梅宮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意,窘迫道:“對不起,我失禮了。”
而此時,季云初就在二樓看著。
那些取笑梅宮雪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心里自然不舒服,真想沖下去撕爛那幾個長舌婦的嘴。
可他的耳邊又回響起之前梅長恭的話:若想讓梅宮雪對周赴徹底死心,就得借著這次機會,讓梅宮雪認清她在周赴心中根本一文不值,所以別插手!
于是,季云初忍了下來。
而最意外的人,當屬周赴了!
他實在沒想到梅宮雪竟會出現在這里,幾乎下意識便起身想要走過去,可肩頭卻被一只手拉住了。
是寧王!
他笑著看向周赴,可眼底已經有了一絲不滿,“本王剛剛不是交代你了嗎?照顧好裴小姐,你管其他人做甚?人家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吧?”
還沒等周赴應答,寧王又沖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
裴小姐立刻起身,款款向著梅宮雪走去,頓時引得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梅宮雪也緊張了起來,明明已經加快腳步,但還是被人攔住了。
“站住!”裴小姐輕斥一聲:“今天這場迎春宴可是寧王殿下舉辦的,你是何人?有邀請函嗎?便擅自闖入?”
梅宮雪垂眸,“我當然有邀請函。”
是周赴在給她回信時,一起夾在信封里的,否則她如何進得來?
梅宮雪將邀請函取出,然而裴小姐接過后只掃了一眼,便直接撕掉了,冷冷道:
“可我記得我并沒有邀請過你,這邀請函該不會是你從哪兒偷來的吧?”
梅宮雪聽得一愣,下意識看向了那邊的周赴。
這種時刻,只要對方站出來一句話,便能幫自己解圍了。
然而周赴只是皺眉站在原處,見她看過來后明顯也是一愣,緊接著便是一片茫然。
今天在場的所有女眷,的確都是裴小姐親自發的邀請函,畢竟她知道寧王是有意撮合自己和周赴,自然是找些和自己關系好的人。
離得最近的程小姐立刻開口嘲諷起來:“梅姑娘今天不請自來,剛才還偷偷躲在角落里,我看應該是奔著周大人來的吧?”
“你看人家周大人搭理你嗎?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一個嫁過太監的人,怎么臉皮這么厚?還真是不嫌丟人!”
“我要是她啊,就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不出門,免得惹人笑話!這里可不歡迎你!”
梅宮雪用力咬著嘴唇,袖中的指甲幾乎都能嵌進皮肉里。
她原本還在等著周赴出言替她解釋,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這種場合中,她無論說什么都是討不到便宜的。
也罷,今天是她自討沒趣!
“對不起,我這就離開。”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裴小姐這次沒有阻止,而是冷笑著送梅宮雪離開。
其實在得知父親要將自己許配給周赴的時候,她就調查過,知道了梅宮雪和周赴的關系,剛剛也只是想給個下馬威而已。
還以為是個多難纏的主,誰知說了兩句,便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
算她有自知之明,看以后還敢不敢纏著周赴了!
梅宮雪聽著周圍的笑聲,真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眼睛根本不敢直視眾人。
可還沒走幾步,便忽然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梅宮雪詫異抬眸,竟是周赴那張滿是心疼的臉。
下一刻,他直接將梅宮雪攬在了身后,朝著剛剛羞辱梅宮雪的幾人破口大罵。
“我還以為京都內的高門貴女個個都是溫良恭儉讓呢,你們在家的時候,爹娘沒教過你們什么叫禮義廉恥?什么叫知書達理嗎?不懂的話沒關系,滾回去好好學學,免得給家里丟人!”
“瞧瞧你們一個個這尖酸刻薄的樣子,怎么好意思對個不相干的人落井下石?你們以后別自稱名門了,直接叫潑婦吧!別以為捧捧某人的臭腳,就能飛黃騰達、身價翻倍了?”
最后一句話明顯是在譏諷某位姓裴的小姐。
“周大人,你…你怎么能這樣出口傷人?她們都是我請來的朋友!”裴小姐勉強開口。
她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周赴立刻將怒火轉向了她。
“裴大小姐不愧是名門閨秀,還真是有涵養!倒是要請教一下,阿雪她是哪里惹到你了?用得著你這樣仗勢欺人?我可真是好奇,以后也不知哪個男人祖上倒了八輩子血霉,能把你這么個母夜叉娶回家!”
他的語速極快,要不是顧及著身份,估計罵一個時辰都不帶重樣的。
等話音落,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