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霞戲院,真是聞名已久。
梅宮雪還是第一次來。
大門寬闊,青石鋪就,進門后便有一個前廳,兩旁還有一些小型房間,共三層樓。
觀眾區除了擺放著一排排桌椅,屋頂的木雕裝飾還描繪著各種經典場景,比如穆桂英掛帥、貴妃醉酒等。
梅宮雪進來的時候還未等開口,店里的伙計便主動過來招呼她。
“二小姐,您可是好久沒過來了!今天要看哪出戲啊?”
梅宮雪一愣,知道對方這是將自己認成了梅香寒,于是眼睛轉了轉,直接點點頭應下下來。
“是啊,最近有時間,你們掌柜的呢?我有點事想找他。”
今天來看戲的人明顯比較多,伙計沒有立刻答應,只說掌柜的若是有空便過來,然后又問梅宮雪:“今天是要哪個房間?”
梅宮雪也只得從善如流,“那就…還是原來的房間吧!”
果然啊,伙計毫不遲疑地將她領到了二樓的丁號房。
剛開始進來時,梅宮雪還會四處打量著,覺得很好奇。
然而這一等,竟是等了將近兩個時辰,掌柜的卻遲遲沒有現身。
梅宮雪等的有些無聊了,便想著出來看看。
結果剛出來,就在走廊碰到了一個小女孩,睜著一雙大眼睛瞧著她。
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的,見到梅宮雪后愣住,好像是認識梅宮雪。
確切地說,是認識梅香寒!
梅宮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側目看去。
那女孩才七歲的樣子,被一位婦人領著,可那婦人的年紀似乎年紀大了些,根本不像女孩的母親。
看衣著,更像是七霞戲院的雜役。
“多多乖啊,大娘今天有事,不能陪你玩了,你先回去找你娘吧!”那婦人道。
然后她便帶著女孩來到了一個單間門前,正要敲門,屋內卻傳來了男女嬉笑的聲音。
婦人瞪大了眼睛,問女孩:“多多,你爹不是去世了嗎?那屋內的男子是誰?”
女孩立刻從懷中掏出畫板,然后用炭筆畫了兩個手拉手的小人,示意她那是娘親的新男伴。
婦人皺眉,“胡蘭也是的,把孩子扔一邊,自己快活,哪有這么當娘的!”
梅宮雪就站在二樓的樓梯旁,看似是在欣賞臺下的表演,其實余光一直看向這邊。
當女孩掏出畫板,連比劃帶畫畫時,她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是個啞巴!
梅宮雪看著那婦人敲開門,將女孩送了回去。
屋中原本嬉笑著的年輕男子在聽到女孩是胡蘭的女兒后,立刻變了臉色,很快找個借口溜了。
胡蘭氣得一跺腳,用力扯著女孩的耳朵道:“胡多多,不是跟你說下午不準回來嗎?凈會搗亂!”
胡多多痛得眼角浸淚,想打手語告訴她,大嬸家里有急事。
胡蘭不耐煩地揮手,“別在那瞎比劃了,我看不懂!”
胡多多只能抱起畫板,不知又畫了一幅什么場景,然后小心翼翼地遞給她看。
可胡蘭連看都沒看一眼,便轉身離開,口中抱怨。
“現在好男人越來越少了,我還要帶著你這么個累贅,你趕緊死了得了!”
梅宮雪聽得一皺眉,覺得女孩真是可憐,怎么攤上了這么個不靠譜的母親?
很快,那母女兩人離開。
梅宮雪也重新回到了房間。
然而,她又等了許久,七霞戲院的掌柜也沒有出現。
無奈,梅宮雪只能先打道回府。
一夜無話。
等到第二天時,梅宮雪便沒有急著去七霞戲院,而是讓丫鬟小云帶著她,先去護國公府各處轉了轉。
接下來的日子還要在這里生活一段時間,當然得認認路。
她們從主院到偏院,最后又到了下人們所在的院子。
只大致便認了個方向,梅宮雪便想回去了。
這時,身后下人居住的院子里,突然傳來幾聲孩童打鬧的聲音。
有個小女孩面露焦急,她正被另外兩個孩子圍在中間,手中也一直在比劃著什么。
可那兩個孩子明顯比她年長幾歲,正彼此嬉笑著,然后看著她在那里急得團團轉。
“只要你求求我們,就告訴你畫板被放到哪里了!”
“哈哈,她是啞巴,根本不會說話!”
“啞巴?我才不信,一定是裝的!”
梅宮雪一愣,這不是昨天在戲院碰到的那個小女孩嗎?怎么會出現在護國公府里?
她連忙拉過小云,指了指那個孩子,“她是誰呀?”
小云也看了一眼,面上頓時露出了復雜的神色,斟酌了一下才道:“回大夫人的話,那邊院子是二公子之前的侍妾們住的地方。”
梅宮雪挑眉,二公子?也就是宇文復的侍妾?
“既然是二公子的侍妾,為何會住在下人的院子里?即便是庶女,也不應該是這種待遇吧?”
然后小云搖搖頭,“那孩子的娘親胡氏,的確是二公子的侍妾,但那孩子可不是咱們宇文家的!”
梅宮雪都聽糊涂了,想起了昨天見到的那個胡蘭。
“既然胡氏是宇文復的妾室,那她的女兒不姓宇文又能姓什么呢?”
若是偷情的話,人也早被趕出去了吧?
“嘖!”小云再次露出了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低聲在她耳邊道:“胡氏以前是個戲子,曾被一個富商養為外室,這孩子是那個富商的!”
“之后那富商死了,二公子便看上了胡氏,索性將她們娘倆接進了后宅,可惜沒多久,就厭倦了,任這娘倆自生自滅!”
梅宮雪簡直聽得目瞪口呆,這實在超出了她的認知,想了想又問:“宇文復生前…到底有多少侍妾?”
小云道:“嗯…能叫得上號的有十多位吧,像這胡氏連姨娘都不算,所以平時就和其他人住在下人的院子里。”
他們二公子的口味簡直是豐富多彩,像是人妻、青樓妓子、甚至還有兩個西域的洋人,可謂千姿百態!
后半句話哪怕她沒說,梅宮雪也已經充分感覺到了。
果然,就見梅宮雪感慨般地點點頭,“還真是群英匯聚啊!”
“大夫人,這些侍妾平時就住在下人的院子里,連主子都算不上,您看到的那個女孩叫胡多多,她本就生得瘦弱,又是個啞巴不合群,所以經常被欺負,要不,奴婢還是帶您去前院其他地方轉轉吧?”
小云似乎看出了梅宮雪對那孩子的憐憫,連忙勸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梅宮雪也點點頭,她當然明白。
自己本就初來乍到,再加上宇文復就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若管了閑事,只怕會惹出禍來,于是便想轉身離開了。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驚呼聲。
梅宮雪下意識回頭。
就見那兩個大孩子強行將胡多多拖出來,然后也不知從哪找來一根供香,竟將點燃的香頭直接摁在了胡多多胳膊上。
胡多多吃痛,明明在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兩個孩子立刻拍手稱奇:“這都沒叫出聲?看來真是個啞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