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等梅宮雪安置完書鋪的事情后,便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紅袖剛剛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大概明白了梅宮雪的用意,但她難免擔心。
“夫人,咱們直接用二小姐的本名,會不會太明顯了?不會被人發現吧?”
梅宮雪一邊換下身上的男裝,一邊道:“你說的這個問題我還真是認真想過,想著要不要換個隱晦些的,或者只用‘梅姑娘’來代指她。”
“后來一想,何必多此一舉,別最后謠言傳了一圈,再安在我自己頭上,索性直接用了她的本名!”
“會買這種書的人,回家后大多只會藏起來偷偷的看,或者和一些比較親密的人分享,即便真有什么官方人員想要介入調查,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立刻回家燒書,然后說自己沒看過。”
“而且,若真的有人查,那這件事兒的傳播速度只會更快,畢竟人就是這樣充滿了好奇心!”
紅袖努力聽著,覺得自己好像沒太聽懂,“可即便這件事傳揚開了,好像也不能對二小姐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吧?那咱們不是百忙活了?”
梅宮雪諱莫如深的笑了笑,“誠然,這件事沒法給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也清楚,否則早將那幾頁畫紙丟到季云初面前了!”
就連七霞戲院的柳老板都知道,對方頂多打算拿這些東西敲詐梅香寒一筆錢而已。
更何況,現在胡多多死了,沒人能證明這幾幅畫是親眼所見!
不過,只要這個流言慢慢傳開,勢必會在人的心中留下一個影。
就像一顆種子,會在人的心中慢慢發芽,造成的影響絕不會少,畢竟人言可畏!
所謂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就是這個道理!
更何況,這可不是造謠啊!
臘月二十三…戲院的丁字號房…
這些關鍵節點,若真有人細心去查,最后挖出的真相,也只會嚇他一跳,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紅袖依舊聽得似懂非懂,但她就是有點心疼那些銀票,可是不少錢啊!
等馬車終于回到了護國公府,梅宮雪已經重新換好了女裝。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立刻問道:“周大夫來過了嗎?有沒有說將軍的眼傷能否治愈?”
丫鬟:“回夫人,你回來的正好,剛剛的確是來了一位大夫,只不過還沒等進來,便被攔在了門房!”
梅宮雪腳步一頓,詫異道:“怎么會?我特意留了小廝,讓他領著周大夫來府啊!”
丫鬟面露難色,不知該怎么解釋。
而梅宮雪也沒有停留,而是直接轉身向正門處走去。
她平時出府時,圖方便的話會走小門。
不過既然是請周大夫來看病,人家是客,自然得走正門,所以剛剛雙方沒有遇到。
離著多遠,她就聽到了自己小廝的聲音,焦急中帶著憤然。
“…樊管家,我都已經解釋很多次了,周大夫是我家夫人特意從外面請來的名醫,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鄉野游醫!”
緊接著,便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梅宮雪聽著有些陌生。
“哼,名醫?這京都內什么樣的名醫我們護國公府不知道?但凡有些名氣的,都請來為大公子看過傷了,藥沒少吃、錢沒少花,結果一點效果都沒有,我看這老頭八成又是個騙子!行了,別在這廢話了,我可沒這么多時間陪你們浪費,來人,直接攆出去!”
說話的男子又瘦又高,顴骨高聳,雖然站得筆直,但看人時的神情恨不得鼻孔朝天。
梅宮雪心里沒由來的一陣厭惡,這人怎么長得有點像趙章那個死太監呢?一副刁鉆刻薄的模樣,當下心里便有了三分火氣。
“這是怎么回事?吵什么?”
原本正在拉扯著的雙方也都是一愣,紛紛回頭看來。
只見一女子攜丫鬟走來,雙眸清澈,面容秀美,雖未施粉黛,但溫婉中帶著端莊。
不過眉頭微微蹙起,明顯帶著不悅。
樊管家在看到梅宮雪后,嘴角微微向下撇著,似乎沒將她放在眼里。
不過下一刻,他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尖著嗓子道:“原來是大夫人,您怎么來了?”
梅宮雪看向了一旁的小廝,和特別是跟在他身后的周大夫。
老人家本就上了些年歲,面色帶著疲憊,顯然是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梅宮雪心生歉意,畢竟人家是沖著自己的面子才跑這一趟的,誰能料到在大門口居然被攔住了?
實在是太過輕慢無禮貌,誰家請大夫這么請的?
梅宮雪看向樊管家,眼神立刻冷了下來,“這小廝是我們大房的人,他有沒有和你說過,這位周大夫是我請來給將軍看眼疾的!”
樊管家一雙眼睛亂轉,依舊笑著道:“小廝的確是說了,但是…”
都沒等他說完,紅袖便沖上去猛地扇了他兩個耳光。
由于兩個人身高差距有些大,紅袖幾乎是蹦起來打他,還頗有些喜感。
但卻力道十足,清脆的巴掌聲立刻響徹整個門房!
院門口進出的下人全都聽見了,一個哆嗦。
“你…你好大的膽子啊!敢打我?”
樊管家的笑容終于是維持不住了,自己在這個護國公府待了多年,還是頭一次被個丫鬟這樣扇耳光,他幾乎是下意識就要上去還手。
畢竟紅袖個子不高,沒什么威懾力。
卻不想梅宮雪立刻向前邁了一步,直接攔在了他面前,聲音冷厲地斥道:“你還想跟我動手不成?”
樊管家這才不情不愿地收手,又瞪了紅袖一眼,“夫人未免太輕縱了手底下的人,居然敢以下犯上,絲毫不知禮數,躥下跳,若不懂管教,老奴替你來!”
樊管家這次真是裝都不裝了,敢怎么和梅宮雪說話,便證明他對梅宮雪根本毫無敬意!
其實也難怪,自從梅宮雪嫁過來后,便從沒管過府內的大小事務。
優點的話,自然是清閑又省心,不過也有缺點!
她手里沒實權,又是剛進門的小媳婦,府里一些有資歷的老奴對她根本沒有敬畏之心。
再加上一聽到樊管家的姓氏,便知道他是樊氏那頭的人,對梅宮雪能有好態度就怪了!
梅宮雪掃了一眼身后,那些忍不住探頭探腦的下人,知道自己今天必須將這件事情處理好。
否則,日后這府里誰都能在她頭頂踩一腳了!
“樊管家,我看你是府里的管事,才敬你幾分,但你可別蹬鼻子上臉!家有家規,祖有祖訓,你平時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明知道是我請來的大夫,居然還在門口百般阻撓,公然忤逆主子,此乃罪一!”
“這般造次,是不是以為我治不了你?本想讓丫鬟給你一點教訓,你居然還試圖還手,扯什么以下犯上,那你倒是說說,到底誰是上誰是下?此乃罪二!”
“忤逆主子又以下犯上,你說該不該打你?”
梅宮雪眼神直直的盯著對面樊管家,頭雖然是微微揚起,但語氣不疾不徐,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氣息。
話語更是如連珠炮一般,一句接一句,根本就不給樊管家喘息的機會。
路過的下人們本來還想看熱鬧,一瞧這位大夫人不像是個好惹的,便縮回頭去,趕緊離開,生怕等下連累到自己!
樊管家沒想到自己就被這樣奪了臉面,便欲搬出護國公夫人,提醒對方。
可梅宮雪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更知道他敢和自己這么說話的底氣,直接搶白道:
“還是有人在背后慫恿樊管家,故意在將軍看病時搗亂,不想讓他的眼睛重新復明?”
梅宮雪的聲音沉穩而冰冷,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敲在了樊管家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