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宮雪雖然之前聽周大夫提到過自己師父,但下意識以為是男子。
直到翻開筆記,看到這一手秀娟的小字,以及言辭中那種女性特有的細膩,才讓她反應過來。
周大夫道:“是,我師父的確是女子!可是當世有名的醫者,就連各國皇室都聽過她老人家的名號。”
“師父當年游歷到晟國時,恰逢他們皇后難產,這才及時出手救下母子,正因如此,才見識到了所謂的無痛癥!”
梅宮雪了然,抄寫筆記時也更加欽佩。
一個時辰后。
宇文述醒了,整個人狀態明顯好了不少。
兩人沒有再久留,直接乘馬車趕回了護國公府。
“將軍感覺眼睛怎么樣?”
梅宮雪下馬車時,一邊詢問,一邊下意識看向他那雙蒙著紗布的眼睛。
“這才試了一次而已,周大夫不都說了,至少要半個月才能見效嗎?”宇文述笑道。
梅宮雪垂眸,自己的確是心急些。
兩人來到臺階處,梅宮雪怕宇文述被絆倒,便習慣性地伸手去扶他,“小心腳下!”
她的聲音溫和,宇文述則聽話地伸出手,梅宮雪便穩穩地扶住他。
結果好巧不巧,兩人剛上來,就碰到了從里面走出來的季云初和梅香寒!
雙方都是一愣。
季云初的視線立刻看向梅宮雪,最后,落在了她扶著宇文述的那只手上,眼睛微微瞇起。
如今,這兩人間的親密與熟悉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
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人前,都不知道回避嗎?
季云初原本還算平和的臉上,此刻變得有些扭曲,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整個人幾乎是當場定住!
梅香寒第一個察覺到他身上的異樣,連忙露出笑意,對那兩人道:
“兄長和大嫂今天一起出門游玩了?還真是恩愛,讓人羨慕呢!”
她的本意是想提醒季云初,人家是夫妻,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可結果,卻迎來了季云初一記眼刀。
那陰沉又冷利的眼神,梅香寒嚇得瑟縮了一下。
她也不知自己哪個詞說錯了,趕緊轉移話題,“我和我夫君也正要出門,到底是懷著身孕,嘴挑得很,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很想吃酸的東西!”
已經來到門前,梅宮雪便自然而然地松開了宇文述的手,都懶得去看季云初,“原來妹妹喜歡吃酸的東西,聽老話說,酸兒辣女,說不定這一胎是個男孩!”
她言語平和,仿佛沒聽出對方剛剛言辭中暗戳戳的小心思。
梅香寒便順著往下說了兩句客氣的話,“希望吧!”
但緊接著,梅宮雪好像無意間掃過梅香寒身后,詫異道:“妹妹出門怎么沒帶小娥?”
姐妹二人到底自幼一起長大,很清楚彼此身邊都有什么人。
所以梅宮雪這樣問,梅香寒也沒多想,只是隨口道:“小娥啊…呃…她回老家了,好像是父母病了,估計短時間是不會回來了!”
然而梅宮雪卻聽得很認真,一邊點頭道:“小娥畢竟伺候了你這么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既然家里有人病了,你這個做主子的都不能薄待了她!”
梅香寒沒想到梅宮雪還會追問,便趕緊打了個馬虎,“嫂子說的是,不過小娥她畢竟也上了年歲,家里還有個表兄等著她成親,我不忍心困住她,所以這兩天已經琢磨著重新買兩個丫鬟回來了!”
梅宮雪:“原來是這樣,看來小娥回不來了。”
她面上仿佛無事的笑笑,但心中已經確認了,定是梅香寒暗中對小娥下手了!
這個時候若能找到小娥,那便是最佳的策反時機!
旁人并沒注意到這兩人間的言語交鋒,以為兩人只是隨意聊天。
特別是季云初,他的一雙眸子幾乎是定在了梅宮雪臉上。
可梅宮雪從始至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失神地望著梅宮雪,幽深的眼眸中有嫉妒、有不甘、有幽怨,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各種情緒復雜地交織在一起,讓他的雙手都緊緊握成了拳頭。
但他卻什么都不能表露出來,畢竟這里是護國公府門前。
宇文述雖什么都看不見,但他耳力過人,聽到了季云初手心里的咯咯作響,以及濃重的呼吸聲。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季云初心中所想,眉眼沉下,立刻出聲提醒,“季云初!”
一聲低喝,季云初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了宇文述,“大哥眼睛的傷最近一直在喝藥,可好些了?”
梅宮雪一皺眉,這話看似是關切,但季云初說出來的語氣卻好像嘲諷一般!
宇文述自然也聽出來了,但他不在意,只道:“勞你掛心,還好。”
話已至此,雙方就算打了招呼,這便彼此錯開。
一對是進門,一對是出門。
但季云初卻不太情愿走,站在原地,看向了那兩人的背影。
一個高大穩重,一個溫柔婀娜,彼此攙扶。
怎么還透出一種隱隱的般配感呢?
季云初眼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但緊接著心底的嫉妒便如同洶涌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幾乎是下一刻便要沖上去,將那兩人分開!
“哎呦,云初哥哥,我的肚子有點疼?”
梅香寒突然彎下腰去。
季云初這才回過神來看她,眉頭一蹙,“你怎么了?”
本應是關心的話,卻帶著些不耐煩。
梅香寒吸了吸鼻子,淚花立刻便在眼眶中打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腹中的胎兒還不穩吧!”
她說著,便柔柔弱弱地伸出手,似乎有些站不穩。
季云初無法,只能伸手扶住她。
梅香寒一笑,半倚在他懷中,面帶嬌羞,“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出去吃飯嗎?正好大夫也囑咐我孕前期要適量運動,咱們快走吧!”
季云初嘆氣,垂下眼眸點點頭。
他們正要離開,卻聽門內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
“哎呀!”
這聲音明顯是梅宮雪。
季云初腳步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沖了回去,“小雪!”
他動作太快,原本半倚在他懷里的梅香寒被撞了個趔趄,好懸跌倒。
“云初哥哥…”
梅香寒看向季云初的背影,喃喃道:“她都已經是你的嫂子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這是在干什么?
到底有沒有為她這個正牌妻子著想過?
雙方明明都已經各自成家了,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梅香寒一咬牙,趕緊跟著回去。
然而進門后才發現,梅宮雪剛剛只是被跑腿的小廝不小心撞了一下。
宇文述正在訓斥那個不開眼的小廝。
季云初就呆呆站在門旁,眼睛里似乎只看得見梅宮雪。
梅香寒快速掃了一眼梅宮雪,然后無奈地垂下頭,但眼底已經覆上了一層旁人無法察覺的怨毒。
難道自己在季云初眼里,怎么都比不上梅宮雪?
還有,梅宮雪剛剛鬧這么一出,分明是故意的,欲擒故縱的想要勾引自己丈夫!
是不是看到周圍的男人都圍著她轉,她心里就得意了?
可當梅香寒再次抬頭時,神情已經恢復了溫柔,來到季云初身旁低聲道:“我們走吧!”
季云初這才機械的轉身,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另一頭,梅宮雪和宇文述回了院子。
等關起門來,屋中只剩下她和紅袖時,才仔細琢磨起梅香寒剛剛的那些話。
“紅袖,梅香寒剛剛說什么,想要再買兩個丫鬟,這事你知道嗎?”
紅袖點點頭,“我昨晚去廚房的時候,好像聽人提了一句。”
她當時也沒注意,畢竟梅香寒現在懷孕了,身旁照顧的人手多些也正常。
梅宮雪琢磨了一下,突然道:“葉嘉嘉那個小丫頭最近還好嗎?”
她話題一下子跨度太大,紅袖都沒跟上她的思維,只實話實說道:“她最近一直在胭脂鋪子里做雜役,很勤快的。”
梅宮雪一笑,“正好,如今府里不是有空位置留給她嗎?”
紅袖怡皺眉,但很快她自己也反應了過來,“哦,我明白了,夫人,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