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恭下車的時候,身后跟著小廝,雖然撐著傘,但是這陣雨實在來得有些急,身著或多或少都淋濕了。
可一直站在門前的梅硯君幾乎被淋透了。
梅長恭眉心一蹙,趕緊將自己的傘挪到他頭頂,“二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是要好好休養,不能這樣不愛惜自己,有什么事等雨停了再說!”
“你先回去吧!”梅硯君一把推開梅長恭的手,深吸一口氣又道:“就你這個脾氣,等下若真的見了面,恐怕也得和小雪吵起來!”
梅長恭見自己勸不住,便怒氣沖沖地走上臺階,使勁砸門。
“梅宮雪,你出來!不要在裝什么病,這都已經一個多月了,我知道你傷早好了,二哥天天在門口等著,不就想見你一面嗎?你用得著在這兒擺譜?而且…而且…”
他想說,梅宮雪又不是不知道二哥現在是身有殘缺!
他這個做弟弟的心疼都來不及,梅宮雪卻讓二哥在這里淋著大雨,未免太薄情了吧?
紅袖趕緊上前攔著,“三爺,你這是干什么?這里可是醫館,不要打擾了…”
可惜她話沒說完,便被梅長恭一把推開。
紅袖哪里經得住他的力氣,直接一個踉蹌摔在地上,手中的傘也掉了。
梅硯君一驚,正要伸手去扶。
結果大門“吱嘎”一聲,直接打開。
梅長恭原本還要砸門,結果手中的動作就這么愣在原地,一抬眼,對上了梅宮雪那不帶半點感情的目光。
她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就見到紅袖正狼狽地從地上爬,便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你們堵在人家醫館后門,還打傷了我的人,是存心想鬧事嗎?”
梅長恭的目光這才落在紅袖身上,“我就輕輕那么一推,誰讓她自己沒站穩的,你也不至于這樣上綱上線的!”
“呵!”梅宮雪輕哼,充滿怒氣的眸子透過面前的雨幕看向了梅硯君,“你不是想見我一面嗎?現在見過了,可以走了吧?”
說罷,便不再理會他們,想趕緊帶紅袖回去換衣服。
然而梅硯君卻趕緊走了上來,直接用手擋住了門,不讓她關。
“小雪,你別生氣,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他走到門檐下,本想要離梅宮雪近一些。
然而梅宮雪卻下意識地后退,和他拉開了距離。
梅長恭也只得停下腳步,眼神難掩落寞,“小雪,哥之前在趙府的時候,看到了你在墻上留下的那些字,終于體會到了你當年的心情,是哥對不起你!”
梅宮雪一愣,反問道:“事情都過去了這么久,你還提做什么?”
話中帶著明顯的譏諷。
自己好不容易忘掉了那些往事,他非要再一次提醒嗎?
梅硯君趕緊搖頭,似乎一下子不知該怎么說了。
梅長恭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搶過話來,“小雪,你好好跟二哥說話,你知不知道在你重病的時候,全家人都在為你擔驚受怕,特別是二哥!結果你卻是這么個態度,你不怕寒他的心嗎?”
梅宮雪停下腳步,但卻并未轉過頭來,“再提醒兩位一次,我已經和侯府恩斷義絕,而且我可沒求著你們四處幫我找藥,怎么現在和我算起賬來了?要錢沒有!”
這話讓梅硯君聽得一皺眉,趕緊推開正要回懟的梅長恭,“哥不是那個意思!”
卻見梅宮雪忽然低頭,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鈴鐺的錦盒。
梅硯君頓時眼前一亮,他就知道梅宮雪一定還認得!
只聽梅宮雪輕聲道:“記得當初你將這鈴鐺交給我時說過的話嗎?有了這鈴鐺,我就再也不會走丟了,可惜都是騙人的話!”
她說著便將東西丟給了身后的人。
當初她還是個孩子時,雖走丟了,但還能找回來。
可有些東西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梅硯君手中緊緊握著那錦盒,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小雪,哥承認之前是自己偏心,可若重來一次,回到三年前,哥絕對不會讓你去承擔阿香犯下的錯,一定不會讓你在趙府受那么多不屬于你的苦!”
梅宮雪眼神一凌,梅硯君能說出這話,倒是挺叫她意外的。
但緊接著,她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話什么意思?難道重回三年前,你就忍心讓梅香寒嫁進趙府了?”
她這話本來是在揶揄對方,結果梅硯君竟是毫不猶豫地點頭,“即是阿香犯的錯,自然由她來承擔,一味的縱容只會讓她闖更大的禍!”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梅長恭都聽愣了。
梅宮雪也詫異地掃他一眼,突然有種滑稽感。
梅硯君會選擇保護自己,讓梅香寒去遭罪?
她,不信!
“咣當”一聲,院門直接被關上。
梅硯君神色復雜地站在外面,梅宮雪最后的那個眼神他讀懂了。
或許是之前發生了太多事,早讓他在梅宮雪心中失去了信任。
旁邊的梅長恭實在看不過去了,上來“咣”一腳用力地踹到了門上。
“梅宮雪,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特意來看你康復得怎么樣了,你就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旁怔怔出神的梅硯君趕緊將他攔住,“三弟,你這是干什么?趕緊停下!”
梅長恭還不服不憤的,“二哥,你看你這么心疼她有什么用?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哪怕給狗喂個包子,它還知道晃晃尾巴呢!”
梅硯君真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心里孩子有些埋怨他。
剛剛若不是梅長恭太過急躁,自己或許還能和梅宮雪多說兩句話的。
偏偏梅長恭還把那個叫紅袖的丫鬟給推倒了,也難怪梅宮雪生氣,她對那丫鬟可是比對自己親妹妹都好!
梅長恭還在喋喋不休,“我真不明白二哥你這是怎么了,就不怕剛才說的那些話被阿香聽到了嗎?她若聽了去,得多傷心啊!”
要知道,梅硯君可一向是他們三兄弟中最疼愛梅香寒的。
今日怎么會說出這種話來?
梅硯君深深地看他一眼,也不知該從何解釋,只是將那錦盒上的水漬擦去,重新放入懷中。
“三弟,你知道我為什么突然將這鈴鐺找出來嗎?”
“為什么啊?”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明明兩個都是親妹妹,為何總是下意識偏心阿香?后來我明白了,就是因為小雪她幼年時沒和咱們一起長大,感情自然淡,若是小雪她當初沒有被拐走,咱們是不是就能對兩個妹妹一視同仁了?”
梅長恭沉默,其實這個道理他也懂。
梅宮雪從小被拐走,明明她才是吃苦最多的那一個,每當事情發生后,自己還是下意識地會偏袒阿香,畢竟感情這東西不受理智控制。
梅硯君又問,“你還記得爹臨終前,交代咱們的事情嗎?”
梅長恭立刻點頭,“記得,要咱們照顧好兩個妹妹,阿香從小身子不太好,讓季云初好好照顧她。”
老侯爺當初之所以說這話,是因為那時整個侯府的人都以為季云初喜歡的就是梅香寒,梅香寒也明顯傾心于季云初。
梅硯君道:“那另一句話呢?”
梅長恭愣了一下,這才想起,的確還有一句。
…一定要找到當初拐走小雪的那伙人,繩之以法…
身為一個父親,自然對拐走自己女兒的不法之徒恨之入骨。
只是這些年,幾個兒子似乎都忘記了。
梅長恭還給自己找借口,“爹當初找了那么多年,都一直沒找到啊!”
因為找到那些人的幾率太渺茫,所以他們就下意識忽略了。
畢竟人海茫茫,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梅硯君閉了閉眼,“是啊,我們根本就沒去找過!”
梅長恭神色有些愧疚,或許是他們都不愿意浪費時間吧!
“三弟,你得空的時候,去趙章舊邸的柴房里,看一看墻上的那些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