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初本來是想過來告訴梅宮雪,自己剛剛之所以護(hù)著梅香寒,完全是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對自己有用。
至于梅香寒的生死,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他以為只要解釋清楚了這一點(diǎn),表明自己依舊是那個從頭到尾心里只有她的云初哥,梅宮雪便會理解自己。
可他沒想到,解釋了這么多,梅宮雪似乎都不在乎!
最關(guān)鍵的是,他并未從梅宮雪眼中看出對自己的責(zé)備或吃醋!
連怨氣都沒有!
她怎么可以不吃醋呢?怎么可以不怨?
自己剛剛可是為了護(hù)著另一個女人,而出手傷了她啊!
她應(yīng)該哭鬧著,大聲質(zhì)問自己才對!
季云初眼中流露出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慌亂,“小雪,我們畢竟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現(xiàn)在對我真的一點(diǎn)感覺都沒了嗎?”
梅宮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的覺得季云初真的好賤啊!
自己都說過多少次了,他怎么就一直不信呢?
梅宮雪突然想起之前周赴在她面前吐槽季云初的話,現(xiàn)在想起來,他的表達(dá)真是太貼切了,便脫口道:
“季云初,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就跟個蒼蠅一樣,時不時出現(xiàn)在面前嗡嗡直響,看著就心煩,拍死還惡心,不要再自以為是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糟糕到和一坨屎一樣的程度了!”
畢竟誰都不希望天天有蒼蠅圍著自己轉(zhuǎn)。
直到這一刻,季云初終于明白梅宮雪已經(jīng)不在乎他了。
在察覺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他整顆心都跟著抽痛著,呆愣著站在原地。
梅宮雪可沒功夫和他在這上演什么癡情糾纏的戲碼,直接從一旁經(jīng)過,將他撞了個趔趄,并快步向著溫可的院子而去。
當(dāng)她來到屋外時,阿蓮剛好端著一只空碗走出來。
梅宮雪立刻問她:“嫂子醒了嗎?”
阿蓮神色疲憊,“人已經(jīng)醒了,大小姐就多陪陪她吧!”
其實大家此刻都已經(jīng)接受了事實,能做的也就是多陪陪溫可了。
紅袖在身后抹著眼淚。
阿蓮臨走前還多囑咐了一句,“千萬不要說什么刺激她的話了,盡量順著她吧!”
梅宮雪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也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在進(jìn)去前,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盡量將紗布蓋好。
紅袖忙過來幫她整理,輕聲勸著:“趁著大夫人這會清醒著,小姐你進(jìn)去和她說說話,別哭啊!”
梅宮雪點(diǎn)點(diǎn)頭,壓下心底的情緒,等平靜了些才推開那扇房門。
房間內(nèi)光線明亮,然而卻很靜。
兩個小丫鬟正在里頭伺候著湯藥,就連走路時都不敢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梅宮雪再次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自己的表情,然后才向著床邊走去。
就見溫可疲憊又虛弱地躺在榻上,額頭還帶著抹額,雖然臉色很蒼白,卻滿臉慈愛的看著一旁襁褓中的嬰兒。
孩子剛生出來,眼睛還沒睜開,但奶娘剛剛喂完奶,此刻倒是睡得很香甜。
“嫂子!”
梅宮雪輕喚了一聲。
溫可這才轉(zhuǎn)眸,眉目溫柔地沖她笑了笑,“你來了,快坐!”
就像沒事人一樣地招呼著她。
有一瞬間,梅宮雪的眼淚差點(diǎn)繃不住,她眨了眨眼睛,盡量想些開心的事,于是便將話題引到了孩子身上。
“這可是我的小侄女啊,孩子取名字了沒有?”
溫可的眼神果然更柔軟了,輕輕拍著孩子,“還沒有呢,之前也想了好幾個,但都覺得不合適。”
梅宮雪見她臉上帶有初為人母的喜悅,還有對孩子的無限疼惜,心里很是酸澀。
溫可看著剛出生的小女兒嘴角不自覺上揚(yáng),但又輕嘆一聲,“可惜,我沒辦法看著她長大了。”
一句話,梅宮雪眼眶立刻濕潤了,她趕緊側(cè)過頭去。
但溫可其實早就注意到了,“看你眼睛腫的,我還沒死呢,你就哭成這樣?”
似乎是有人參湯吊著的原因,她說話聽起來也沒那么虛弱。
可梅宮雪的心還是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聲音悶悶的道:“嫂子,你現(xiàn)在要安心養(yǎng)身體,大哥他們正想辦法,別這么悲觀。”
人若一點(diǎn)盼頭都沒有,這口氣就真的提不起來了!
然而溫可似乎很看得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或許,就是我的命吧!”
她已經(jīng)感知到了死亡的靠近,但卻并沒有多害怕。
“我就是擔(dān)心孩子,一個早產(chǎn)兒,她還這么小,也不知以后會不會總生病!”
孩子沒足月,肯定體弱。
溫可心里很是自責(zé),緊接著對一旁的奶娘招招手,先將孩子帶下去,之后又將手伸向了梅宮雪。
梅宮雪連忙上前,在觸碰到那只手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嫂子的手,好涼,冷冰冰的!
“我剛才醒來第一眼沒看見你,便問了阿蓮,她說你去了梅花苑,你們姐妹倆是不是又鬧起來了?”
梅宮雪清了清嗓子,“沒有,我就是過去和她說說話。”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和平常無異。
溫可抬眼看她,然后輕聲安撫道:“算了,事已至此,再去追究也沒用了。”
梅宮雪知道她在說什么,心底的怒氣再次涌起,“可明明就怨她,若不是她死皮賴臉的要走了那半顆千金保孕方,也不會…反正一定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
嫂子原本可以平平安安地誕下小侄女,自己也會在孩子滿月的時候帶著禮物高高興興的來看她們母女,絕不會是像現(xiàn)在這樣。
一邊是剛出生就那么虛弱的小生命,另一邊則是無奈等待死亡的母親!
溫可似乎感覺到了她身上的戾氣,一皺眉,“小雪,你可要答應(yīng)嫂子一件事,千萬不要沖動犯錯,人要珍惜眼前的生活,特別是你,這一路多難啊,才得到一份安寧的生活!”
梅宮雪眼眶發(fā)酸,嫂子直到此刻還擔(dān)心著自己。
她似乎總這樣,為了侯府、為了大哥,寧愿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
哪怕她都快要死了,為了一家人的和睦,還在勸自己不要去怨恨!
一個人只要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可梅宮雪并不想放棄,“嫂子放心,我已經(jīng)派人去尋最好的藥材回來了,一定可以治好你,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溫可的眼眶也濕潤了,但卻笑道:“好,嫂子相信!”
可惜啊,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