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趴在他床邊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哥！”
宇文述輕輕抬起手，他連忙一把抓住了。
御醫趕緊上前診脈，但片刻后卻是搖搖頭，“將軍他剛剛之所以那么精神，也是因為吃了續陽丹的原因，現在藥效已過，幾位要有心理準備了！”
秦文的眼睛哭得紅腫，他緊緊抓著宇文述的衣角，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他正在消逝的生命。
“哥，你何必硬撐這一個時辰呢？為什么要瞞著嫂子啊？”
宇文述彎了彎嘴角，虛弱道：“她的一生已經很苦了，我不想讓我的死，再惹她傷心一次！”
何苦讓她為自己再哭一場？
他希望梅宮雪每次想到自己的時候，臉上都是笑的，心里是暖的！
裴遠一直守在旁邊，眼底早已通紅，嘴唇顫抖著，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似乎也是因為吃了續陽丹的原因，宇文述的體力被迅速透支，臉上很快便有了灰敗的顏色，呼吸更是出氣多、進氣少。
他幾乎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從懷中取出了那另外半塊玉佩。
原本這是一對玉佩，他是打算和梅宮雪告白的，想為兩人求一個好的開始。
可惜，兩人之間有緣無分啊！
此生為夢共白首，夢里曾度幾回秋。
秦武見宇文述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說著什么，可就是聽不清。
“哥，你想說什么？大聲一點啊！”
秦文卻猛地推了秦武一把，“你小點聲，這樣就會更聽不清了！”
然后他自己將耳朵湊過去，聽著宇文述艱難地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還以為宇文述是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可在聽清他說的是什么后，秦文的眼淚便瞬間落了下來。
秦武這個著急，連忙追問：“表兄他到底說什么了啊？”
秦文抹了把眼淚，哽咽道：“哥剛剛說，等嫂子離開京都后，再給他發喪！”
床上的宇文述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此時仍用力地點點頭。
宇文述只是希望，梅宮雪日后偶爾想起他來，可以開懷一笑，那便足夠了。
就讓她以為，自己也開開心心、平平安安地生活在某個地方，多好？
人生若只如初見，最好是相忘于江湖。
“哥！”
“將軍！”
沒過多久，隱園內便傳出了陣陣哀嚎聲。
與此同時，剛剛回到胭脂鋪的梅宮雪心頭猛地一陣抽搐。
“叮鈴～”
第三顆鈴鐺響起。
“這第三個男人，你們根本沒緣，他只能陪你走過一段路，最后想留也留不住。”
…
很快，晟國便傳來消息，皇帝遇刺受傷，下旨命周赴趕緊回國。
事發雖然突然，但好在梅宮雪提前幾天就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便也沒多慌亂。
只是，清早起來時，她還是回了一趟侯府，去見了見小侄女，念可！
又給孩子留了幾樣東西，才轉身離開。
在出門時，她注意到了客廳內有人在注視著她，應該是梅鶴鳴。
她也沒有回頭，直接離開了。
等出來后便和周赴的人會合，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城門處走。
出城后，梅宮雪卻不想坐馬車了。
而是和周赴一樣，牽來一匹馬，然后和他并肩往前走著。
最后，梅宮雪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城門，心中感慨萬千。
不知從多久以前，她就想逃離這里。
如今真的離開了，竟也生出了幾分不舍。
一旁的周赴神情倒是輕松，雖然說他的父皇遇刺，但圣旨也交代得清楚，并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催他趕緊回國。
他正欣賞著路邊的風景呢，卻發現梅宮雪在看他。
周赴一笑，“一直盯著我做什么？嫉妒我長得比你好看？”
他本來是擔心梅宮雪心情低落，才想著開個玩笑，調解下氣氛。
結果梅宮雪卻突然道：“前幾天，我去找周大夫道別的時候特意問了他，你有沒有和他打聽過關于傳染病的事情。”
“周大夫說有，特別是當你將那枚帶毒的銀針取走時，還詢問過如何讓一個健康的人悄無聲息地染上了傳染病的方法。”
周赴心頭一驚，驚異地看向梅宮雪，勉強笑道：“你突然提這個做什么？”
梅宮雪看見他，很直接地問道：“那個孩子的死是你派人做的？”
雖然她的眼神只是淡淡的，但周赴卻感覺身上好似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臉色都變了。
他實在沒想到梅宮雪會發現這件事。
的確，那個孩子的死是他派人做的。
將傳染病人生前用過的茶杯，給那個孩子使用過。
他就是想要報復司馬家，替母妃的死出一口惡氣！
而且，若真的放任那個孩子長大了，日后定會成為自己的絆腳石！
只是，那畢竟還是個孩子，一條無辜的生命。
之所以瞞著梅宮雪，就是怕梅宮雪不贊同他的做法，又或是恐懼他手段的下作。
自從兩人確定關系，他在梅宮雪面前展示的都是陽光美好的那一面，完全不想在梅宮雪心中留下任何的污點。
周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梅宮雪的臉色，生怕她下一刻會責怪自己。
然而梅宮雪卻輕聲道：“我知道你這樣做有充分的理由，原本我的確是不贊同這種做法，但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特別是嫂子的事情。”
“我一直在后悔，若當初早一點下手，除了梅香寒，是不是嫂子她就不用死了？”
話中透著強烈的懊惱，她的確在責怪。
知不過，她是在責怪自己的心慈手軟。
周赴想，梅宮雪是真的不太適合這些殘忍的事務。
明知道有些事情心狠一些會得到更好的結果，但還是忍不住心中有愧。
比如說在梅香寒的事情上，哪怕她知道自己做得沒有錯，但還是會總做噩夢，覺得愧對爹娘。
片刻后，周赴溫柔地握緊她的手，率先打破了這沉默。
“我們都只是普通人，你不可能做得那么完美！”
梅宮雪一笑，顯然并沒有因為之前他瞞著自己的事情生氣，“看來，我以后必須要著更堅強些、更成熟些了！”
周赴微微蹙眉，“我不知道所謂的心狠是不是成熟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是要不斷成長的，不是嗎？”
不要害怕改變，畢竟身邊有信得過的愛人同行，莫要辜負這好時光！
等到了晟國后，他們可能還有的忙呢！
梅宮雪同樣輕輕握住他的手，回應道：“放心，最苦難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更何況有你在身邊！”
兩人不再討論這個沉重的話題，而是說起了晟國的歷史、晟國的美食以及晟國那邊的人。
他們的腳步不緊不慢，那卻始終相伴相隨走向前方。
荊棘也好，光明也罷，只要彼此在身邊陪伴著，便不缺少勇氣去迎接那未知的新旅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