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就愣住了，心里也下意識地緊了一下。
看著她那單薄得好似風(fēng)都能吹倒的身體，我真的無法想象她最近都經(jīng)歷了什么。
雖然她不值得同情，可畢竟曾經(jīng)夫妻一場。
就算她對我沒有愛，可也是夫妻一場啊。
此刻看見她這副模樣，我沒有嘲笑也沒有得意，當(dāng)然也沒有心疼。
只是稍稍有些驚訝：“我上次去精神病院還看見她的，她的狀態(tài)挺好的啊！”
“是，她沒什么病，她……她是自殺的。”
“自殺？”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說，“精神病院不都隨時有監(jiān)控嗎？而且房間里的墻壁都是做了鋪裝的啊！”
“不知道她從哪里得到的一把刀，割腕了……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心下一沉，雖然但是，死者為大吧！
“節(jié)哀！”
江悅輕輕搖了搖頭，她也沒有很難過，可能已經(jīng)都麻木了吧。
“你們家鬧成如今這個模樣，你挺怨恨我的吧？”
她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她的眼里已經(jīng)沒光了。
“我怨恨你做什么？”
“難道不是因為我，才讓你們變成這樣了嗎？”
江悅自嘲的笑道：“怪不了誰，怪我們自己，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咎由自取……如果我媽好好的相夫教子，如果我爸多一點對家庭的關(guān)心，如果我……”
她說著，又抬頭看了我一眼，再次低下頭繼續(xù)說道：“如果我對你能好一點，如果江梓正常一點，我們這個家就不會是如今這個模樣了……這一切都是我們自作孽，不可活。”
這是我認(rèn)識江悅以來，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懺悔的樣子。
她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因為是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地上。
我深吸口氣，還是遞給她一包紙巾，說道：“自己好好接受治療吧，別耽擱了病情，我看你現(xiàn)在的氣色挺嚴(yán)重的。”
她絕望的說道：“其實我也已經(jīng)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但是想著之前借了你的錢，都已經(jīng)繳費了，我得還你呀！”
“你這么想就對了，好好治療好，好起來了重新開始生活，這錢你得還我。”
“江河。”她再次抬起頭，這次終于和我對視上了。
“你說。”我平靜道。
她微笑一下，“沒事，就是最近我總是想起我們那段日子，想起每次我不管是加班回來晚了還是在外面應(yīng)酬喝了酒回來，你總是第一時間出現(xiàn)，扶著我，還給我做晚飯……每天早上你也會做好早餐等我起床，可是我卻從沒給過你好臉色，對不起啊！”
我相信她此刻這句“對不起”一定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可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我釋然般的笑了笑，道：“都過去了，不過我挺想問你的，如果程俊當(dāng)初沒有回來，沒有跟你聯(lián)系，你是打算跟我這樣一輩子？”
江悅沉默了一會兒，認(rèn)認(rèn)真真的說道：“我沒有想過，或者說我那時候就堅信他一定會回來，我也一直在等他。”
“你真覺得他比我好？用當(dāng)時的心情來看。”
江悅苦笑一聲：“他沒你好，我沒有現(xiàn)在說來討好你，這是實話……我可能就是不服氣，他憑什么一聲不吭的甩了我，所以我就要找一個人來氣他。”
“可是跟你相處之后，我發(fā)現(xiàn)你其實有很多閃光點，但我都視而不見，我就想他回來，讓他看看我現(xiàn)在生活得多好。”
“可他真的回來了，居然主動來找我，想跟我復(fù)合，我知道我成功了，他終于向我低頭了……”
江悅有氣無力的說著，忽然又一聲慘笑，“說來說去，就是我的孩子氣在作祟，我總說江梓長不大，實際上我才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總覺得自己不換做什么都是天經(jīng)地義的，總覺得不管發(fā)生了什么都有人幫我解決后顧之憂……”
“可知道父親去世后，我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有人在給我負(fù)重前行，我們這個家沒有了父親，就散了……如今我醒悟了，但是代價太大了。”
她終于說出了心里話，也終于意識到了自己錯在哪了。
雖然之前也來找我說她錯了，可她一直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現(xiàn)在她明白了，但是代價確實有點大。
我深吸口氣，換了個話題，向她問道：“你一個人在這里之間，怕是不方便吧？”
“也沒人照顧我啊！”
“那個，魏東呢？我覺得他對你挺好的，真的，你可以試著跟他接觸一下。”
江悅卻搖了搖頭，淡淡道：“我知道，他人不錯，但是我已經(jīng)沒有資格再去說愛了，如果連愛都說不上……那我還是不要去耽擱人家了。”
“他之前來找我，各種求我給你的信息。”
“他來醫(yī)院找過我，我也跟他說清楚了。”
“好吧，那江梓呢？她總應(yīng)該來看看你吧？”
江悅苦笑一聲，道：“別提了，媽去世的時候，她就沒來。”
“她怎么還這樣任性？”
“她怨媽唄，覺得是媽毀掉了咱們這個家，她就是不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對她說道：“那你找一個護(hù)工吧……如果缺錢跟我說。”
“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這時治療室門開了，護(hù)士扶著奶奶走了出來。
我趕緊迎了上去，從護(hù)士手里接過奶奶的手臂，扶著她說道：“奶奶，童欣今天有點事，我來接你。”
“好，就是太麻煩你們兩個孩子了。”
“沒事奶奶，”我笑著說道，“你恢復(fù)得怎么樣啊？有沒有感覺好點？”
“好，好多了都。”
江悅一直在邊上看著，心里卻是十分落寞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溫聲細(xì)語的男人，曾經(jīng)這個男人的溫柔都給了自己，可是自己卻從來不懂得珍惜。
如今，也算是遭到報應(yīng)了。
就在我扶著奶奶準(zhǔn)備離開時，江悅突然喊我一聲：“江河，你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回頭疑惑的看著她。
她艱難地扶著椅子把手站起來，從兜里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張紙，遞給我說道：
“這是我媽留下的信，給你的。”
“給我的？”我有些疑惑道。
“對，她給我們幾個都分別寫了一封信，這是給你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對她說道：“行，你自己好好接受治療吧，有事打我電話。”
“謝謝你，江河！謝謝你這么不計前嫌的幫我。”
我對她微笑了一下，扶著奶奶便往外走去。
江悅楞在原地，看著我扶著奶奶遠(yuǎn)去的背影，突然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