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旺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人就格外的敏感。
但凡是陌生人靠近，他都會全身戒備。
護士想要給他打針，都得有葉暖在一旁哄著。
要不然丁大旺不配合，這針也打不下去。
因為這個，葉暖一連三天都住在醫院里。
累了就直接住在值班室。
顧寒川給送過兩次飯，之后因為自己的工作忙，所以也沒辦法再來看他們，但還是提醒葉暖一定要注意身體，千萬不要累病了。
丁大旺被送入普通病房，葉暖也總算是可以喘口氣了。
醫院有護士照顧丁大旺的飲食起居，所以丁大旺的父母都沒來。
一開始丁大旺還有幾分詫異，到后來竟然會覺得慶幸。
如果他們來了，一定會怪自己的。
丁大旺不知道的是，張大柱和劉香玟之所以沒來，是因為他們被上面調查了。
情況太惡劣了！
現在丁大旺的重點部位也是做了包扎的，段剛親自給抹的藥，然后再拿紗布包上，不影響上廁所，但是會有幾分別扭。
幾位大夫一碰頭，確定那里的傷勢不算是嚴重，應該說是發現得及時，所以處理很得當，如果再拖上十天半個月的，那就不一定了。
這么大的事，江長州不可能直接放過罪魁禍首。
張大柱和他的一兒一女都被單獨審問，尤其是誰欺負丁大旺比較多，那開水是誰潑的，還有小雞為什么會腫等等。
如果說張大柱的心理素質好，那么兩個孩子只需要簡單一嚇，就什么都說了。
劉香玟一開始死不承認，但是到了后來，調查組這邊拿出證據，而且得知是張大寶一口咬定是她潑的熱水之后，就再也撐不住，竹筒倒豆子一樣都交代了。
張大柱的確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丁大旺的事。
他沒動手打過，也沒罵過，但是他直接選擇了漠視。
更準確地說，丁大旺在家里所遭受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卻也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不管、不問、不理。
這無異于就是縱容！
這種人，比親自動手打丁大旺還要更狠，更令人惡心。
丁大旺這里還沒出院，上面對于張大柱的處理結果就下來了。
直接讓他退伍，連個轉業都不會給安排。
這讓張大柱難以接受。
他當了這么多年的兵，雖然職位不高，但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怎么就這樣直接讓自己離開部隊了？
這么多年，他只會出操、打槍，地咋種他早就都忘了！
但是沒辦法，上面的決定，不會因為他不情愿，就更改的。
其實，這已經是最好的處理結果了。
如果不是因為考慮到張大柱以前表現不錯，上面不會這么輕輕揭過的。
劉香玟虐待親子，張大柱的兒女虐待繼弟，這傳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會盯上張大柱一家子，非得把他們弄去勞改不可！
張大柱也是聽到一位老鄉過來跟他這么一番分析之后，才意識到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理了。
至少，他還能帶著媳婦孩子回老家。
不至于去林場或者是大西北吃苦受罪。
對于張大柱一家的處理結果下來了，但是丁大旺的去留，就成了一個問題。
丁大旺現在還在醫院，先前張大柱給交了一百塊錢，現在醫藥費還沒花完，但是丁大旺的眼睛還是看不見。
所以，這一百塊錢肯定是不夠的。
顧寒川喝完一碗紅薯稀飯，打了個飽嗝，這才慢悠悠道：“江叔的意思是，讓他們寫一紙斷親書，以后丁大旺就跟他們夫妻倆沒有關系了。而且丁大旺的戶口也不會跟著劉香玟走。”
“可大旺只是一個孩子，他的戶口只能跟著母親呀！”
這是戶籍規定。
不過現在的戶籍管理也是有空子可以鉆的。
“上面的意思是想要讓大旺留在部隊，學校那邊可以安排宿舍，就讓他吃食堂，反正平時也是在學校上課，咱們這里有小學初中，等到初中念完，大旺的年歲也就不小了，愿意接著上高中，就可以去市里讀，如果不愿意，那也可以考慮找份工作。”
葉暖搖頭：“那他的戶口要落在哪里呢？”
這年頭沒有房子，你就沒有辦法落戶。
但無論是以前的丁二，還是后來的張大柱，他們都沒有達到讓家屬隨軍的資格，所以，他們在部隊沒有分到房子，在外面更沒有房子，這要怎么落戶？
“司務長說食堂那邊有個瘸老六，當初打仗受傷了，所以后來退下來，但是不愿意回老家，說老家已經沒人了，所以就留在食堂工作。他受傷的時候還沒娶媳婦，因為半張臉被毀了，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他，他自己漸漸也就沒了再找人的心思，所以領導的意思是直接讓他過繼丁大旺。”
“過繼？”
這個倒是可以有。
“那劉香玟能答應嗎？”
顧寒川冷笑：“她倒是不想答應！可她不答應行嗎？鬧出這么大的亂子，她不答應，那就要負責丁大旺一輩子，你覺得她會同意？
別以為回到老家就沒事了，部隊會跟地方上打好招呼，到時候每隔十天半個月的過去看看，一旦發現張家在虐待丁大旺，就直接送林場，你說他們一家子能受得了？”
葉暖不說話了。
這法子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但是她總覺得就是嚇唬嚇唬人還行，真要是這么執行，估計用不了兩年就堅持不下去了。
“大旺的情況現在也沒辦法繼續上學，而且住宿舍也不現實，他看不見，磕了摔了都是事兒。”
“所以才說讓瘸老六收養他。”
“大旺同意了嗎？”
“還沒有，估計明天就要去跟他商量了。瘸老六倒是挺高興的，他還說自己半張臉嚇人，現在來個瞎眼的兒子，倒是不用擔心再嚇著這孩子了。”
葉暖咧嘴，這算是自我安慰嗎？
“大旺現在比較敏感，不過我得說一句，大旺的眼睛還是有希望恢復的，可能一個星期，也可能兩三個月，還有可能是一兩年。”
顧寒川一臉驕傲道：“我媳婦就是厲害！”
葉暖翻個白眼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大旺說他看到張大寶曾拿過一把槍，真槍，但是確定不是張大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