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先生，你說……你說是跟著一個人進了火化間，那人呢？”
我深吸一口氣，然后指了指火化間二號焚尸爐的位置：“焚尸爐里被焚燒著的就是他。”
“什么？”
“他怎么……怎么在焚尸爐里？不是還活著？再說……再說這里只有馬先生和他，如果焚尸爐不是馬先生開啟的，難不成……”
雙手一攤：“如果我說焚尸爐是自己啟動起來的，館長你會信嗎？”
“這……”
我趕緊把剛才所經歷的一幕簡單說了一遍，副館長和兩個保安臉色再次大變。
出了這種事，已經不是殯儀館能處理的了，于是副館長報了警。
帶隊出警的是小陳。
小陳看到我和副館長站在一塊兒，也挺驚訝。
從我們離開火化間，到小陳帶著三個警察趕來，已經過去了40分鐘，我盤算著2號焚尸爐冷卻的差不多了。
了解完事情大概后，小陳肯定能判斷出這是一次靈異事件，所以用目光詢問我。
“我們還是嘗試著打開2號焚尸爐看看里面的情況吧！”
遇到了這種事，小陳當然知道按照我說的做肯定錯不了。
他只不過是把我的意思用命令的語氣對著副館長重復了一遍。
這時候兩個今晚值班兒的燒尸工也來了。
得知2號焚尸爐自己啟動了，而且被焚燒的還是一個活人，誰也不敢上前。
看著兩個人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我都覺得不好意思再難為他們，于是主動請纓。
“馬先生，這活兒怎么能讓你干呢！”
這一下又輪到副館長不好意思了。
“沒什么！原本這就不是正常的遺體火化，人家兩位焚尸工大哥上了一天班兒，已經能夠辛苦的了。”
這話我說的挺隱晦，不過殯儀館最近頻頻發生怪事兒，其中大部分都屬于靈異事件，主持常規工作的副館長當然心知肚明，也就不再多說什么。
我要了一雙長橡皮手套，又拿了一根類似燒火棍一樣的長棍子，走進了2號火化間。
雖然焚尸爐已經停止了四五十分鐘，不過此時室內溫度依舊在40度以上。
我戴好橡膠手套，拿著長棍子徑直走到了焚尸爐前。
空氣中彌漫著肉被烤糊的氣味，客官說還挺香，可一想到這是于波尸體烤糊燒焦的味兒，我內心立刻涌出一股酸楚。
小陳和副館長他們沒有跟我進來，只是站在門口望著我。
我屏住呼吸，伸手拉開了鐵門。
“吱喲——”
2號焚尸爐內哪還有人，只有地面上散著一些黏糊糊的黑灰色物體。
3000多℃，血肉之軀如何能扛得住，連骨灰都沒了。
“怎么樣啊？”
“人已經完全被火化掉了！”
我回道。
可能見我蹲在焚尸爐前許久沒有動彈，幾個人這才慢慢走到我身后。
“這是高溫所致！看來馬先生說的都是真的。”
“電纜線都被切斷了，焚尸爐還怎么繼續工作？”
“陳隊，焚尸爐是自己啟動的，根本沒有人啟動過，我和兩個保安趕過來的時候，電纜線也已經斷了，當時……當時焚尸爐內的溫度已經達到了2000多攝氏度，還在繼續升溫。”
小陳只回了一句話，便不再說什么。
“我知道了！”
看著焚尸爐內的黑灰色物體，和于波的一些前塵往事快速閃過我腦海，我心酸，我心疼，我疑惑，我不甘心，我恨不得馬上弄個水落石出。
“兄弟，你和死者關系很好？”
“嗯！是我發小，也是我上初中那四年最好的同學，朋友。”
“呃！節哀順變，發生了這種事，已經完全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了。”
經歷了這些事，我無需別人勸，道理也都明白，只是明白道理不等于不會傷心難過。
我從口袋里掏出兩疊百元大鈔，遞給副館長。
“麻煩館長安排兩個細心的工作人員幫我這朋友收斂一下吧！他叫于波，于是的‘于’，水波的‘波’。”
想了一下，我又掏出兩萬遞了過去。
“用不了這么多錢啊！一萬……一萬就足夠！我幫著挑個好點的骨灰盒。”
“這次收斂可能有點困難，尸體都燒成這樣了！”
我指了指焚尸爐內。
“那也用不了這么……”
我搖搖頭打斷了副館長的話。
“錢從來都不是問題！館長就別客氣了。”
這話我是有感而發，說完又從乾坤袋里掏出紙錢、黃香和紙元寶，在焚尸爐前點燃。
不管怎樣，就讓我用這種方式送于波最后一程吧！
等過了臘月初八，如果一切順利，我再把他骨灰送回家。
到了這里，事情的性質小陳早就心中有數，他簡單地給副館長和兩個保安錄了一份口供，然后和我打了個招呼后，便帶人回了派出所。
我還不想走，想留下陪陪于波——至少我覺得這樣算是在陪他。
殯儀館內的陰氣格外重，時不時還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火化間前的空地上，看到花池邊上有半盒煙，恰巧我正想抽一根，于是隨手拿起來抽出一根點著。
一根煙剛抽了一半，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低沉的啜泣聲。
我忙回頭就看到一個只有半個腦袋的老頭蹲在地上哭。
知道是個鬼，我也絲毫不覺得膈應，這會兒正好很郁悶，就悄悄走到老鬼身前。
這反倒是嚇了老鬼一跳。
“你……你能看到我？”
“你長這么丑，有啥好看的！”
我冷哼一聲。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都死了好幾天，你明明是個人，怎么能看到我呢？我可是鬼啊！”
“我不但能看到鬼，還能讓鬼魂飛魄滅，永世不得超生。”
嚇得老頭趕緊解釋。
“啊！我……我雖然變成了鬼，可從來沒害人啊！千萬不要傷害我。”
“你都死好幾天了，不應該到陰間報道么？干嘛獨自蹲在這里哭？”
老鬼晃了晃僅剩的半個腦袋，白色的腦漿隨之冒了出來，灑到了地上。
“我不知道怎么下去啊！”
“沒有陰差來引渡你？”
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我趕緊問。
“沒有啊！不光是我，還有好多和我一種情況的呢！大家無處可去，又不知道該干什么，只好白天藏在殯儀館的雜物間和停尸房，晚上出來找點吃的——我昨晚沒吃多少東西，實在太餓了，所以……所以今晚出來的早。”
這不應該啊！
又一想，怪不得這兩天晚上，雜貨鋪沒有一個鬼客人，看樣子真沒有陰差鬼吏渡鬼了。
這樣下去，陰陽兩界豈不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