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的對話中，我能感受到，這些老鬼都對他們的老大尊敬至極。

很難想象，他們口中的老大到底是誰。

正在我一愣神之際，四周忽然寂靜了下來。

哪怕是一點輕微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我也顧不上店老板的告誡，趕緊沖出去，依舊沒聽到一絲一毫的聲響。

這次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拉開了隔壁6號包間的門簾。

里面空空如也。

桌子上放著兩個大鐵鍋，四周橫七豎八滿是殘羹剩飯，五堆骨頭，可見剛才再次吃喝的是五個，桌子最里側還放著五瓶北京二鍋。

我拿起其中一瓶。

瓶蓋被擰了下來，不過瓶子里的酒卻是滿滿的，我低頭聞了聞，卻沒有一丁點兒的酒氣。

這也再次證明剛才在此包間吃飯喝酒的是鬼。

我又趕緊沖到另一個房間。

結果情況還是一樣。

這個包間的桌子上還放著兩盒煙，是我最熟悉不過的煊赫門。

我拿起一盒，放到鼻子前。

果不其然，哪里還有一點兒香煙味。

這是被鬼抽過的香煙！

所有包間都是空的。

也就是說，他們是在幾秒鐘內一起離開的。

此時此刻，心中更多的是疑惑，便趕緊跑到柜臺前。

“老板，剛才的那個客人呢？”

店老板正在算賬——還真是奇怪，我幾乎每次看到他站在柜臺后面時，都是在低著頭算賬。

也不過是一家小小的快餐店，平時沒多少客人，即便是今天有這么多鬼來吃飯，這賬也不可能這么難算。

“吃飽后離開了！”

“奧！他們……他們到底是是什么人？”

我本想直接開口問到底是些什么鬼，話都到嘴邊了，又覺得這樣問似乎太唐突了。

“我只是個開飯店的，客人給錢吃飯，我按照他們的要求準備飯，沒必要問對方身份。”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我根本無力反駁。

“難道老板就不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

“老板肯定能看得出，他們不是一般人！”

店老板抬頭瞪了我一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我剛才說的不清楚？我只是個開店的，客人只要給錢，我就提供飯菜，至于對方是什么人，甚至是不是人，我并不在意。”

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老板，我還想問個問題。”

“問吧！再不問，大概也就沒機會了！”

這話讓我內心咯噔了一下。

他所說的沒機會，難道是指臘月初八到了，整個三界未必能度過此次劫難，或者說我們雙方中，會有一方在臘月初八離開甚至死亡。

“那個——今晚店老板有何打算？會留在店里，還是會出現在其他地方。”

我這話問的既明白，又隱晦，旁人未必能聽得懂，但肯定能聽懂。

誰知店老板說了一句讓我驚訝不已的話。

“這家店租期到了，下午三點我就會把鑰匙交給房東，以后就不再做鐵鍋燉大鵝了。”

“啊！那老板您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這一把年紀，該退休嘍！具體情況還是等過完明天再說。”

“他這話的意思也很明確——明天就是臘月初八，一切要到臘月初八以后才能決定。”

“我們今晚是不是還會在另一個地方見面？”

我繼續問。

問的也很直接。

店老板竟然朝著我笑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自從上一次他得知我在地下深處斬殺了大蛇后，還是第一次朝著我笑。

“一切隨緣，可見，可不見，見了未必是福，不見也未必是禍。”

這話讓我愣住了。

這么深邃的話，應該出自得道高僧之口，難道他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店老板切換到了覺遠大師傅？

心里這么想，可我也知道不能直接開口問。

正如覺遠大和尚此前所說的，有些話不得開口，但凡是開了口就是錯。

“這么說以后沒法再吃到老板親手做的鐵鍋燉大鵝了？”

店老板再次笑了笑：“隨緣！”

在我看來，這等于什么話都沒說。

“那好吧！”我朝他拱了拱手，“希望以后還有機會品嘗到店老板親手做的鐵鍋燉大鵝——算賬吧！”

店老板第三次朝我露出微笑。

“算啦！承蒙這段時間的光顧小店，我開店目的也不是為賺錢，這最后一頓飯，就當我請客吧！”

“那就謝謝老板了！”

既然他這樣說，我也就不再客氣。

因為我知道“客氣”這種行為只能針對于人，妖魔和鬼相對都實在，都是有什么說什么。

相對而言，人是最虛偽的。

雖然我至今不清楚店老板什么身份，但至少能確定他并非人。

離開鐵鍋燉大鵝店后，我內心五味雜陳，疑惑、驚訝、糾結，還有淡淡的舍不得。

回想起第一次來這里吃飯的情景。

徐半仙的模樣隨之浮現出了我腦海。

當時我還徐半仙當成騙吃騙喝的神棍。

短短幾個月，已是物是人非，這怎能不讓人唏噓不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