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程玉彬開始小心翼翼起來，他每天只能算三卦，超過三卦，就會頭疼欲裂。
那種感覺如同喝了一肚子假酒，簡直痛不欲生。
而且自從程玉彬大張旗鼓地給人算卦開始，他家道逐漸中落，父母和兄弟姐妹相繼去世。
三十歲那年，他找了個寡婦結了婚。
也就是丑橘的娘。
程玉彬雖然沒說過，但丑橘還是從鄰里街坊們的閑言碎語中，聽到了她娘和他爹結婚前的“蹉跎歲月”。
她娘的和他爹結婚前，曾有過三段婚姻，三個男人都是死于意外。
第一個是在村邊河里洗澡時被河水嗆死的，據說當時的水只有一米半深，水流也很緩慢，當時一共十幾個人在洗澡，丑橘娘的第一個男人身高一米八幾，就他被淹死了。
第二個死于車禍，是被一輛牛車撞倒在地頭，牛角恰好戳到了心臟，當場就死了。
第三個男人是電死的，死因也極為蹊蹺。當時家里的燈泡壞了，男人踩著板凳換燈泡，當時的電源明明是關著的，可在他伸手換燈泡的一剎那，忽然通了電。人就這么稀里糊涂見了閻王。
這三段婚姻持續最長的是第一段，也不過四個半月，第三任老公去世時，他們剛結婚八天。
三段婚姻都沒留下孩子。
這一點其實也不正常！
那時代的新婚燕爾根本沒有避孕意識和計劃生育的想法，天黑后又沒有其他娛樂活動，肯定使勁干那事，一周七天從不休息，甚至再一再二后，還會再三再四。
可是她就是懷孕。
如果一個男人不行，不應該倆男人都不行吧！即便是巧了，兩個男人都不行，理論上說，三個全不行的幾率微乎其微。
那個時代找媳婦都是“就近原則”，大都臨近村子的。
這么一來，女人的名聲也就臭了。
剛開始左鄰右舍，鄰里街坊們還只是在背后嚼舌頭根子。
漸漸的肆無忌憚起來，直到最后都敢當著她的面，說她是掃把星。
唾沫蛋子淹死人吶！
要知道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挺濃厚，都喜歡往女人身上亂扣帽子，一個家庭中，男人死了就說是女人給方的，生不出孩子，說女人是“不下蛋的雞”。
早知道丑橘的娘當時不過二十五六歲，如果換到當今這個時代，大部分都還沒結婚。
在承受了長達半年屈辱和謾罵后，她毅然決然地決定開啟第四段婚姻。
因為她能證明自己不是掃把星，不是禍水的唯一方法就是再嫁人，并且這個男人能一直活著，還為他生個一男半女。
那時候，所有的流言蜚語也就不攻自破。
可見丑橘的娘也是個剛烈的女人。
可惜有一點她沒算到，在當時那個年代，哪還有男人敢娶她，直到程玉彬的出現。
這時候程玉彬已經三十一歲，一個無父無母的半瞎子也不好找對象。
說起來，這事有些邪道兒。
程玉彬原本也沒想過要成家，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子，哪有成家立業的權力。
他之所以產生了要成家的想法，完全因為一個夢。
他再次遇到了那個懸在高空的白胡子老頭，老頭依舊拄著一根褐色的龍頭拐杖，面帶笑容地看著他。
再次見到白胡子老頭，程玉彬積壓在內心深處的怒火如噴發的火山，瞬間涌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自己變成這樣，而且已經家破人亡，這全是拜眼前這個老頭所賜。
程玉彬不知道白發老頭是神仙還是妖魔，其實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管他是神還是妖，這一刻他只想要個說法。
這一次老頭是近距離站在他面前，而且也開了口。
老頭跟他說了三句話。
第一，丑橘的父親程玉彬原本就是無魂之人，準確說并不屬于陽間，而且他的雙眼也并不屬于他自己。
第二，他所經歷了這一切劫難，只是虛妄，是歷練，是漫長道路上的一次考驗。
第三，必須要在某個時間，去某個地方去救一個女人，并且和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和她結婚。
說完這三句話，白胡子老頭用手中的龍頭拐杖輕輕的敲了程玉彬的額頭一下。
程玉彬感到額頭一疼，猛地醒了過來。
原來只是一場夢啊！
他摸了摸額頭，除了摸到冷汗外，還摸到了一個紅包，火辣辣的疼痛隨之傳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夢。
于是他坐在炕上，把剛才白胡子老頭和他說的話在心里默默重復了兩遍。
老頭的話，每一句都讓他心中發顫。
自己是個沒有魂的人？那不就是死人嘛！
自己的雙眼并不屬于自己！
這話很有哲理！
其實這幾年的經歷讓他對這句話深有感觸。
這分明就不是一雙正常的眼！
透過這雙眼看到的世界也不是正常的世界。
老頭的話他并不是太明白。
老頭說自己經歷的這一切是虛妄，這兩個字他就不明白。
至于說是歷練，在當時的程玉彬看來，這純粹瞎扯淡。
自己已經家破人亡，而且還成了瞎子，這輩子也就毀了，哪有用一輩子來歷練的？
白發老頭說的第三句話引起了他的沉思。
其實這幾年，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想過找個媳婦，生個兒子，為老程家延續香火。
畢竟那個時代，沒有子孫后代還是會被稱為最大的不孝順。
糾結了一晚上，程玉彬決定按照白胡子老頭所說的做，去一趟鄰村東側的水灣邊。
這事還得分頭說。
丑橘的娘雖然萌生了要四婚的想法，可那個時代誰敢娶這么個掃把星。
丑橘的娘當時還年輕，而且不管是身材還是模樣，都足以讓正常男人著迷。
只不過在那個思想蒙昧的時代，對于絕大部分男人來說，比起摟著美女睡覺，能活下去當然更好。
折騰了一陣后，她發現竟然連村內年長他二三十歲的瘸腿老漢都不敢娶她。
這讓她心灰意冷，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證明自己了，于是決定投湖自盡。
再說程玉彬。
他按照白胡子老頭所說的時間，來到了鄰村東邊的水灣邊，躲在一棵大樹后面等著。
果然，到了正午時分，一個身材窈窕，模樣姣好的女人緩緩地走了過來。
女人臉色蒼白，雙眼空洞，奇怪的是，程玉彬一直盯著她的臉看，卻沒看出個所以然，這讓程玉彬心中一驚。
因為自從自己的眼睛不正常后，只有在他家人的臉上看不到過去和將來。
他又想起在那段夢境中，白胡子老頭和他說的話。
難道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注定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一愣神之際，只聽“撲通”一聲，再次看去時，女人已經跳進了水里。
她趕緊沖出去跳水救人。
好在他早有準備，反應也快，女人很快被他拽上了岸。
自從看到女人跳水后，他對白胡子老頭的些許質疑也就蕩然無存了。
于是，他開口對女人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和你結婚。
就這樣倆人成了親，三年后丑橘出生了……
說到這里，丑橘已經泣不成聲。
因為她媽媽是生她時，難產而死，她一眼都沒見過。
丑橘的悲慘命運從他一出生就注定好了。
沒有娘，爹又是的半瞎，日子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