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觀一年,先帝駕崩,臨淄王世子趁亂登基,成了新帝。
可這新帝沒坐穩三個月,先帝獨女,如今的永樂長公主從邊境起兵,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直奔京都。
所到之處,無人能敵,盡皆投誠。
臨淄王欲在京都二十里外攔截,卻被平津侯次子莊之行砍下了大好頭顱。
莊之行提著這顆死不瞑目的人頭走進營帳,臉上飛濺的血液讓他更加興奮。
他沖身披銀甲的女子草草拱手:“長公主,為何不趁機發兵,一鼓作氣直接打下京都?”
“不急,京中來信。”
在燭火的映照下,南枝漆黑的眼眸好像溫柔了幾分:“便信他一回,再等一夜。”
莊之行呆呆地立在原地,等南枝遲疑地把信遞給他,那雙眼中也不復方才棋逢對手的興致,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南枝問他:“你也想看?”
莊之行一手還拎著臨淄王的人頭,下意識把信接過來。
只是接過來的一剎,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雖和南枝有先帝賜下的婚約,卻因為種種變故沒能成婚。他們共患難,卻仍是君臣。
他本不該看。
可他想看。
莊之行先一目十行地望過去,確定這字跡來自京城中內閣次輔藏海之手。
他便又細細讀了一遍:“藏海要咱們等一夜,明日親自為我們打開城門,迎殿下入京登基?”
“藏海此人心機深沉,便是他害得先帝與您離心,讓您在先帝駕崩的關鍵時候,被迫去江南追查貪腐之案,得罪一大批朝臣,害您丟了皇位!”
莊之行把那封信扔掉,輕飄飄的紙張落在地上,臨淄王死不瞑目的鮮血滴落,將清雋的字跡染紅,再也看不清:
“您當真信他?”
南枝只瞧了那封臟污的信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本宮說大軍休整一夜,莊將軍是在質疑本宮?”
莊之行垂眼,俯首拜下:“不敢。”
他心事重重,就要離開,帳外卻又有信使來報。
“殿下!京城動亂!藏海殺了趙秉文!”
聞言,莊之行心中大驚,扭頭看向南枝。
“他殺了趙秉文?”
南枝彎起眼眉,唇畔綻出明亮的笑意:“好!明日,入京!”
莊之行垂頭,掩住眼底晦暗的神色。
藏先生還是這么厲害,憑一樁臨陣倒戈的戲碼,眼見著要變成大功臣了。
兵臨城下,內閣首輔趙秉文力主北遷,留待來日。
一行人匆忙奔向密道時,暗器的厲嘯如夜梟嘶鳴。
趙秉文捂著胸口,頹然倒下的時候還有一口氣。他瞪著昏沉的眼睛,氣若游絲地質問突然刺殺他的人:
“藏海,你為什么……”
“因為,你才是殺我全家的第三個人!”
宮道長而昏暗,因為大軍逼近京城,宮中人心渙散,已經無人再專心添燈。
夜色中,慘白的月光照在男人猩紅的官袍上,他因為大仇得報而快意的眼睛,閃爍著鬼魅一般兇狠的光亮。
凄厲又靡艷。
藏海垂眸看著茍延殘喘的趙秉文,撥動機關,又往他胸口補了一箭:
“你殺我全家,我的父母,妹妹,師兄們……你還害死了星斗師父!”
“就為了那些……死人?”
趙秉文的目光渙散,似乎看著藏海,又似乎穿過藏海,看向藏海身后驚駭慌亂的小皇帝和宮人們。
他流逝的生命和眼前的亂象無不昭示著,他一敗涂地,再無扭轉乾坤的機會。
“你以為,長公主,她,會放過你?你們,是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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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郭郭璐璐】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