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國勇轉念一想，宋思銘這個操作，又上升不到坑蒙拐騙的高度。
畢竟，隱藏條款的內容，非常正常。
地方政府要求企業遵紀守法，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一丁點的問題，只不過大多數情況，不會寫進合作協議里。
因為，這是一個最最基礎的東西，不用寫，雙方也都應該知道。
可偏偏，宋思銘非得多此一舉。
如果宋思銘只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新人，勉強還可以理解，但宋思銘參加工作都多少年了？
當過市委書記秘書，當過市長秘書，轉到地方后，經歷就更豐富了，最重要的是，宋思銘是公認的招商能手，光是給王寨鄉，就拉來了無數大項目。
李國勇不相信，王寨鄉跟那些到王寨鄉投資的企業，簽合作協議的時候，也搞這種隱藏條款。
所以，問題肯定不在宋思銘身上，而不在宋思銘身上，就只能在四方集團身上了。
李國勇大腦飛速旋轉，最終轉出了以上結論。
“宋局，是不是四方集團有前科，您才加上這一條?。俊?/p>
李國勇試探著問宋思銘。
“四方集團是齊副市長請來的，肯定沒有前科，但是吧……”
“小心駛得萬年船。”
宋思銘也不確定，方樂天這次的投資行為，就一定有問題，加上這么一個條款，萬一某一天撕破臉，也能撕得理直氣壯，不至于被一紙協議所裹挾。
“小心駛得萬年船?！?/p>
李國勇咀嚼著這句話，默默點頭。
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這么大的投資額，四方集團應該會有專業的法務，審核協議吧，萬一被看出來，會不會影響簽約？”
李國勇問宋思銘。
“四方集團的方總，中午之前，就想把這個協議簽了，你覺得，他有時間再讓法務審核協議嗎？”
宋思銘反問李國勇。
“中午之前就簽？”
“這么著急？”
李國勇微微變色。
他知道四方集團是齊副市長通過個人關系找來的，但是再好的關系，也不至于連合作協議都不仔細審，就豪擲二十億。
這明顯是不正常的。
而老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樣一看，也不怪宋思銘要小心謹慎。
不過，眼下的合作協議，還不算是完整的合作協議，涉及到一些具體數據，比如意向土地的位置，面積，以及根據現行招商政策，所適用各種稅收減免，優惠等等，還需要商務局和開發區確認。
協議就不讓商務局和開發區的負責人看了，宋思銘直接讓李國勇列了一個表，把所需要的數據條目，都列出來，交給了市政府辦副主任全宏茂。
全宏茂早就和商務局，開發區兩個單位溝通好了。
兩個單位全都嚴陣以待，收到表格后，馬上按照需要，整理數據，半個小時后，負責人帶著相關數據，來到市政府。
一番對接之后，趕在中午十一點半前，合作協議正式成型。
宋思銘拿著打印好的合作協議，再一次來到齊廣太的辦公室。
“齊市長，方總，這是合作協議?！?/p>
一人一份，宋思銘將合作協議交給齊廣太和方樂天。
方樂天象征性翻了翻合作協議，實在是太長了，認真看半小時都看不完，干脆也就不看了。
“沒問題?！?/p>
方樂天這次是有備而來，隨身帶著公章，說完沒問題之后，便直接簽字蓋章。
齊廣太本來想仔細看一看合作協議的，但是方樂天都簽字蓋章了，他也不好意思再一點一點地看下去。
反正這也只是一個粗略的合作框架，之后立項，拿地，建設，都還有相應的手續，也有相應的部門進行審批。
于是乎，齊廣太也緊隨其后簽上了名字。
之后按照流程，將兩份協議拿到市政府辦公室，蓋上了青山市政府的公章，一份青山市政府留存，另一份交給方樂天。
“老同學，夠意思吧？”
拿到合作協議的方樂天，滿面笑容，轉而問齊廣太。
“確實夠意思！”
齊廣太挑起大拇指。
走馬上任第一天，就拿下了一個二十億的大項目，方樂天算是送了他一個真正的開門紅。
“那是不是該請我到大飯店吃飯了？”
方樂天問道。
“必須的。”
齊廣太旋即就問宋思銘，“宋局長，青山最好的飯店是哪一家？”
“最好的不好說，但最貴的肯定是頤和大酒店。”
宋思銘回答道。
“那就頤和大酒店。”
“宋局長，你幫著定一個包廂，叫上商務局和開發區的負責人，半個小時后，在頤和大酒店聚齊?！?/p>
“告訴他們，這是我個人請客，不違反紀律?！?/p>
心情大好的齊廣太，決定拿出一個月的工資，請方樂天搓一頓，順便和商務局，開發區的負責人認識一下。
“是?！?/p>
宋思銘和頤和大酒店方面太熟了，直接給頤和酒店集團的副總聶有才打電話。
頤和大酒店很火爆，通常需要提前一天預定，馬上要去吃飯了，再訂房間，一般是訂不上的。
但也得分誰訂。
比如，宋思銘訂包廂，什么時候訂什么時候有。
當然，并不是把別的客人趕走，給宋思銘騰一個包廂出來，而是頤和大酒店，有幾個備用包廂。
平常不啟用，只有遇到特殊情況才啟用。
而宋思銘就是特殊情況之一。
半個小時后。
在頤和大酒店的大包廂里。
副市長齊廣太，四方集團總經理方樂天，市政府副秘書長，辦公室主任邵尊波，副主任全宏茂，青山市商務局局長彭春來，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程又青，外加宋思銘，以及齊廣太的代理秘書李國勇，一共八個人，圍桌而坐。
吃飯的過程，毋庸贅言，話題基本上沒有離開四方集團和方樂天。
而方樂天也是適時地聊起他和齊廣太童年的趣事。
雖然他口口聲聲地稱齊廣太為老同學，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在一起待過一年，一年之后，齊廣太直接跳到了四年級，再一年之后，齊廣太已經上初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