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離王城一角,一座堪比皇城的宅院巍然聳立。
這便是三王爺燕沉淵的府邸。
燕沉淵剛踏入院,一名身著玄袍的魁梧壯漢就迎了上來,胡須上結(jié)了一層冰碴,顯然已經(jīng)在此等候多時:“拜見王叔!”
燕沉淵腳步未停,指尖摩挲著腰間墨玉,冷聲道:“你既已承襲了瀚王之位,這些虛禮還是免了吧?!?/p>
中年連忙擺手,腰彎得更甚:“擎蒼能有今天,全靠王叔提攜,擎蒼又豈敢失了禮數(shù)!”
燕沉淵終于駐足,鷹隼似的眸子掃過他,眼底掠出一絲銳光:“知道知恩圖報便好,也算不枉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p>
客套剛落,燕擎蒼立刻湊上前,聲音壓了半分:“王叔,今日衡國使者來,可是為了邊境的事?”
燕沉淵抬了抬手,玄狐皮氅的毛領(lǐng)蹭過下頜,帶出一股寒氣:“只字未提,只說想和離國通商。”
燕擎蒼猛地嗤笑:“通商?衡國莫不是在做夢?咱們?nèi)f大軍壓境,攻入衡國只在旦夕,到時候他們的糧食、女人,一切都是咱們的!豈用得著跟他們通商?”
燕沉淵臉驟然沉下:“邊境增兵十五萬,衡國人又不是瞎子,豈會毫無察覺?依本王看,通商只是個幌子罷了?!?/p>
“那衡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燕沉淵似是沒有聽到燕擎蒼的話,眼底一抹精光閃爍:“還有玉闌珠,我總覺得她早就知道衡國會派人過來,你須讓人盯緊衡國使團和玉闌珠的一舉一動!”
“好!我這就吩咐下去!”
燕擎蒼剛轉(zhuǎn)身,就被燕沉淵叫住。
兩道素白身影快步上前,一個精準地為燕沉淵攏緊玄狐皮氅,毛領(lǐng)裹住他半張臉,另一個捧著描金茶盞,茶霧裹著暖香,剛好湊到他唇邊。
燕沉淵呷了口熱茶,目光掃向燕擎蒼,帶著審視:“本王考考你,玉闌珠一邊讓邊軍增兵,卻又嚴令不得侵擾衡國,這是為何?”
燕擎蒼愣了愣,木訥地搖頭。
燕沉淵放下茶盞,失望道:“她是在逼衡國主動求和!這樣一來,她便能掌握主動!”
燕擎蒼猛地拍腿,兩眼放光:“眼下邊軍壓得衡國喘不過氣,衡國若不想打,肯定得來求和,王叔您這腦子,比狐貍還精十倍!”
“再精有什么用?”
燕沉淵斜他一眼,臉色又沉了:“聽說此次衡國使團帶隊的乃是皇室中人,足見衡國對此次出使的重視,本王擔(dān)心……”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碴:“本王擔(dān)心玉闌珠那女人,會和衡國暗中勾結(jié),借衡國之力來對付我......”“
“她敢!”
燕擎蒼怒目圓睜,拳頭捏得咔咔作響:“王叔您再跟么跟她不對付,那也是離國的家務(wù)事!她要是敢引外賊對付您,我第一個饒不了她!”
“她有什么不敢?”
燕沉淵冷笑,指節(jié)在案幾上磕得更響:“當年先帝剛剛駕崩,衡國便舉兵進犯,若不是為了穩(wěn)定朝局,我當初又怎會那么容易就讓玉闌珠坐上王位?現(xiàn)在想起來,那就是她和秦執(zhí)岳設(shè)的局!”
燕擎蒼一怔:“那......那要是她真跟衡國串通了,怎么辦?”
“好辦。”
燕沉淵猛地拍案,眼底迸出狠光:“她若敢借衡國之勢,我正好就以里通敵國此為名,將她從王位上拉下來!”
“妙哉!”
燕擎蒼八尺壯漢,竟激動得手舞足蹈。
燕沉淵白他一眼:“到時候我再逼她把離國江山還于燕氏,你就是新君的不二人選!”
燕擎蒼猶豫道:“可王叔,朝中其他親王都是我的叔輩,論資歷論威望,哪個都在我之上,他們豈會服我......”
燕沉淵搖了搖頭,嗓門高了兩度:“我不是把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的職位給了你嗎?眼下整個皇宮都是你的人,誰敢說半個不字?何況有我坐鎮(zhèn),你怕什么!”
“是是是!是侄兒考慮的淺了!”
燕擎蒼連忙躬身,態(tài)度更加恭順。
燕沉淵語氣稍緩,叮囑道:“讓宮中禁衛(wèi)嚴密監(jiān)視玉闌珠的一舉一動,若她真的跟衡國有所關(guān)聯(lián),立馬采取行動!記住,動手之前把衡國使團全殺了,嫁禍給玉闌珠!”
燕擎蒼欣然領(lǐng)命,腦中已經(jīng)開始幻想自己邁向王座的情景。
燕沉淵揮了揮手,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玉闌珠,沒我,你這江山坐不穩(wěn)!”
燕擎蒼知趣地躬身退下。
御膳的香氣飄滿大殿,蕭啟奉玉闌珠之邀入宮赴宴,除了作陪的長公主玉玲瓏外,還有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嫗。
玉闌珠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乳母,英婆婆?!?/p>
蕭啟沖英婆婆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而后,幾人入席。
早在入宮前,玉玲瓏就叮囑過蕭啟,絕不能在女帝面前提及她在衡國有個兒子的事情。
可蕭啟剛端起酒杯,就將玉玲瓏的話拋到腦后,直接開口:“不瞞陛下,此次出使離國,我還給女帝帶來一個好消息?!?/p>
玉闌珠手里的象牙箸掉在描金碗沿,瓷響刺耳,像是已經(jīng)猜到蕭啟接下來要說什么一般,眉頭瞬間擰成結(jié)。
玉玲瓏不停給蕭啟使眼色,可蕭啟卻視若無睹:“聽聞女帝早年偶經(jīng)衡國,在北境留下一個尚在襁褓的嬰孩......”
砰!
一聲巨響,玉闌珠拍案而起,裙裾將椅子掃倒,頭也不回地沖出大殿。
英婆婆趕忙追了出去。
蕭啟起身,聲音追著她的背影:“外臣只是想讓女帝與孩兒團聚,并無他意!若陛下有隱情,就當外臣什么都沒說!”
“你瘋了!”
玉玲瓏指著蕭啟鼻子,聲音都抖了:“我不是跟你說過,絕不能提這事嗎!”
蕭啟卻平靜地坐下,安撫道:“你母后動了怒,卻沒懲治我,這還不夠說明,她心里其實有你哥哥嗎?”
玉玲瓏懊惱地坐下,神色復(fù)雜至極。
女帝寢殿,燭火搖曳。
滿臉皺紋的英婆婆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追上玉闌珠,勸道:“陛下何必為了子虛烏有的事生氣?依老奴看,該好好教訓(xùn)那衡國使者!”
玉闌珠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悲戚:“并非子虛烏有......”
英婆婆神情呆滯,愣在原地,想不到玉闌珠還有事情是她這個奶媽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