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漢武帝劉徹滿臉笑意,眉眼都彎了起來。
雙手負于身后,腳步輕快地踱了兩圈,目光牢牢鎖在身旁少年身上。
“騰格里之鞭?嘿還真別說!這名號跟朕的去病,再貼切不過!”
“響亮!配得上我大漢這等少年猛將!”
霍去病年紀尚輕,本就臉皮偏薄。
被天幕這般盛贊,又遭陛下當眾打趣,臉頰瞬間染上羞紅,一路蔓延至耳根。
他垂首躬身,聲音帶著幾分局促不安。
“陛下莫要拿臣取笑了……”
劉徹見他這副模樣,愈發覺得有趣。
抬手重重拍了拍霍去病肩頭,故意板起面容裝嚴肅,語氣里卻藏不住戲謔。
“哎!這哪算取笑?朕素來實在,只說心里話罷了!”
“你看咱家去病,打仗本事出眾,性子還這般謙和!”
一旁的衛青再也按捺不住,側過臉龐,指尖輕抵唇瓣,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霍去病立在原地,嘴角抿成筆直線條,周身氣場瞬間凝住。
滿心無奈又透著窘迫,只能默不作聲忍耐。
時空另一端,秦始皇嬴政的臉皮再度抽搐了一下。
盯著天幕的眼神漸漸扭曲,眼底翻涌著濃烈的羨慕與不甘。
好得很!一個衛青已然足夠棘手,竟又冒出個霍去病!
這般級別的頂尖猛將,縱觀任何朝代,能得一位已是祖上積了大德。
這漢武帝倒好,一次性手握兩位,簡直是天胡開局!
嬴政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而后幽幽發出一聲長嘆。
“唉,這漢武帝若能是個遺臭萬年的昏君便好了……”
若劉徹昏庸無道,衛青與霍去病定然得不到重用。
他便還有機會,想些法子將這兩位猛將招攬至自己麾下。
不止嬴政,其他朝代的帝王們也皆眼饞不已。
望著天幕中少年將軍的颯爽身影,紛紛發出相近的嘆息,滿是遺憾與艷羨。
天幕畫面緩緩流轉,先前的戲謔氛圍漸漸淡去。
一行文字緩緩浮現,訴說著兩位將軍的成名過往。
若說衛青的成名之戰,是漠南之戰號角奏響前,那場揚眉吐氣的龍城告捷。
那么霍去病的成名之戰,便是為漠南之戰畫上句點的陰山對決。
一聲尖銳呼哨劃破天際,打破了大漠的死寂。
年少的霍去病身披輕甲,翻身跨上戰馬,策馬疾馳在前。
身后緊緊跟著八百精銳漢兵,馬蹄急促踏動,卷起漫天黃沙。
當年衛青悍勇無畏,僅率數千兵馬便直搗龍城,打破匈奴不可戰勝的虛妄神話。
數年后,他的外甥霍去病青出于藍,更勝一籌。
僅帶八百輕騎,便敢深入險地,直闖匈奴王庭腹地。
十步斬一人,千里不歇腳,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少年將軍的刀鋒所向,匈奴兵皆應聲倒地,毫無還手之力。
匈奴王族與官員們嚇得魂飛魄散,丟棄儀仗器物,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求生。
漫天黃沙飛舞,風卷殘云遮蔽天際,天地間一片昏黃。
霍去病眼神銳利如鋒箭,率領部下在大漠中奔襲追殺數百里。
最終生擒伊稚斜單于的叔父,親手斬殺單于的祖父。
還活捉了匈奴相國、當于等數十位高官,戰果極為豐碩。
陣前清點斬獲,足足斬殺匈奴兵兩千零二十八人。
匈奴兵再也扛不住這般猛烈攻勢,紛紛拋下兵器,撲通一聲跪地乞降。
淚水混著黃沙滑落,滿臉悲憤與痛苦,卻再也無半分反抗之力。
他們在心底瘋狂嘶吼,這到底是從哪來的煞星?
這般狠厲手段,就連閻王背上都該刻上他的名號!
天幕之上,一行醒目文字緩緩浮現。
那一年,霍去病年僅十八歲。
論功行賞之時,漢武帝對霍去病的表現贊不絕口。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予他極高評價:勇冠三軍!
少年將軍微微垂首,恭敬領受這份嘉獎。
收斂周身凜冽殺意,此刻的他,也和尋常青澀少年一般,眼神干凈澄澈,帶著幾分稚嫩。
冠軍侯霍去病,自此載入大漢史冊。
天幕之前,漢武帝劉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激動。
伸手一把摟住霍去病的肩膀,放聲大笑,語氣里滿是驕傲。
“哈哈!快看朕的冠軍侯,何等瀟灑英氣!”
“朕只知去病戰功彪炳,卻從未這般見過你上陣殺敵的模樣!嘿!真精神!”
說著,他情不自禁抬起手,就要去捧霍去病的臉龐,細細端詳一番。
霍去病眉頭一蹙,嘴唇動了動,迅速抬手拍開劉徹不安分的手。
腳下發力,警惕地往后退了數步,拉開足夠安全的距離。
衛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自家外甥身前。
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提醒,又藏著幾分笑意。
“陛下!去病并非陛下的男寵,這般舉動萬萬不可!”
素來有著男女不忌傳聞的劉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訕訕收回手,假意咳嗽兩聲,面上裝出義正言辭的模樣。
“瞧你說的!朕的為人,愛卿還不了解?朕怎會是那般人!”
衛青與霍去病對視一眼,而后齊齊用力點頭,態度無比誠懇。
劉徹瞬間語塞,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格外難看。
一旁的文臣們再也憋不住,紛紛用衣袖捂住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天幕忽然嗡嗡震動一下,打破了殿內的戲謔氛圍。
緊接著,畫面上悠悠浮現一行熟悉的大字,帶著幾分俏皮意味。
叮!檢測到后世劇烈情緒波動,觸發題目~~
問:冠軍一詞被霍去病賦予特殊榮譽,在后世常被廣泛用來指代什么?
天幕之前,漢武帝劉徹的眉頭騰地一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聲音陡然拔高。
“朕的冠軍侯獨一無二!有什么事物,配得上用冠軍一詞專門指代!”
“冠軍就是朕的霍去病,只能是朕的霍去病!”
不等劉徹進一步動怒,天幕上的彈幕瞬間轟然炸開。
密密麻麻的文字刷屏而過,滿是激動的吶喊與感慨。
啊啊啊!我的冠軍侯霍去病啊!終于看到他的名字了!
前面的朋友冷靜點!你這文字都快吵到我的眼睛了!
這怎么冷靜得了!那可是冠軍侯!世間獨一份的霍去病啊!
人家就出個題目,你們至于這么激動嗎!別慌,別慌!
切!這題目純屬侮辱人吧?就算不提霍去病,誰還不知道冠軍啥意思?
……說的也是哦。
哎!我認識霍去病,也知道冠軍的意思!但我頭一回知曉,冠軍的含義竟是因他而來!
+1!又漲新知識了!
勇士無雙稱冠軍,拔得頭籌耀天下!
唯有第一名,才配得上冠軍二字!冠軍便是第一!
古往今來,凡獲冠軍榮譽者,皆該回頭凝望!那驍勇無雙的冠軍侯,唯有霍去病,唯有他!
潑墨般飄逸的“第一”二字,洋洋灑灑鋪滿整個天幕。
字里行間翻涌著獨屬于冠軍的豪邁之氣,震撼人心。
天幕前的霍去病本人,也不由得愣住了。
雙眼微微圓睜,震撼難平地凝視著天幕方向,身形僵在原地。
第一、第一……
他在心底反復默念這兩個字,心緒翻涌難平。
冠絕眾人之上,勇奪榜首桂冠者,方能稱之為第一。
他不過是竭盡所能為大漢征戰,只是蕓蕓眾生中稍顯特別的一個。
何來資格,以一己封號,成為數千年間“第一”的象征?
霍去病抬手撫了撫胸膛,心臟跳動平穩如常,卻莫名皺起了眉頭。
一股淡淡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心底蔓延開來,裹住了全身。
怎么忽然間,覺得有些冷呢?
天幕之上,虛虛浮浮的畫面漸漸清晰起來。
畫面中,無數手捧獎杯的人笑容燦爛,眼神明亮,朝著這方望來。
他們身份各不相同,卻都帶著同款的榮耀感。
雙唇微動,不約而同地吐出相同的兩個字。
——冠軍!
一點一點細碎的星光,從那些畫面中輕盈飄出。
而后慢慢匯聚,凝成涓涓溪流,又漸漸匯成滔滔大江。
最終浪潮洶涌,朝著某一時空呼嘯而去,滿含無盡敬意。
天幕前,劉徹看見滿屏的“第一”二字,頓時掃去先前的不滿。
嘴角咧得極大,幾乎要扯到耳根,笑得合不攏嘴。
“第一好!第一妙!不愧是朕的冠軍侯!哈哈!”
衛青也欣慰地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外甥身上,滿是贊許之意。
“是啊,也唯有去病,能擔得起這般殊榮。”
劉徹笑著點頭,順著衛青的話往下說。
“那是自然,去病就是太過謙……”
話語說到一半,他轉頭要招呼霍去病,瞳孔卻驟然收縮。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慌與慌亂。
只見那本該生機勃勃、意氣風發的年輕小將,竟如同失去所有生機一般,僵直地立在原地。
眼神空洞無神,周身氣息也變得冰冷刺骨。
劉徹臉色驟變,心臟驟然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瘋了一般沖上前,雙手緊緊攥住霍去病的肩膀,用力搖晃。
“冠軍侯!霍去病!”
“朕在叫你,你快應聲!快說話啊!”
聲音帶著顫抖,滿是絕望與恐懼,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明明是青天白日,陽光正好,大殿卻忽然被一股幽冷氣息籠罩。
寒風從四面八方涌來,吹得眾人渾身發涼,心生寒意。
虛空之中,忽然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一道宛如從九幽地獄傳來的聲音,淡漠無波,緩緩響起。
今年是什么年月?
無人應答,卻有一行文字自動浮現在天幕,給出了答案。
元狩六年。
亦作公元前一百一十七年。
那一年,霍去病二十四歲。
卒。
短短一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心中轟然炸開。
劉徹僵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攥著霍去病肩膀的姿勢,眼神空洞茫然。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霍去病的鎧甲上,暈開點點濕痕。
衛青也瞬間變了臉色,上前一步扶住霍去病的身軀,指尖觸到的地方,冰冷刺骨。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滿心悲痛堵在喉嚨,難以言表。
滿朝文武紛紛垂首肅立,大殿之內,只剩劉徹壓抑的嗚咽聲,與彌漫開來的死寂。
那些曾眼饞大漢猛將的帝王們,也收起了艷羨之心,只剩無盡的惋惜。
天妒英才,這般驍勇無雙的少年將軍,終究定格在了二十四歲的年華。
天幕之上,星光漸漸消散,畫面緩緩暗去。
只余下“元狩六年,霍去病卒”這幾個字,在幽暗中靜靜閃爍,訴說著無盡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