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溝和陳家坳,兩個村子挨得近,可關系卻一直不咋地。為了一點水,一塊地,都能吵個天翻地覆,要是再讓他們在磚廠里頭攪和到一塊,那還得了?
村長心里也是一百個不愿意,可眼下這情況,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烈子,你先別沖動。”村長沉吟了片刻,說道,“這事兒,你先別管了,我去跟劉三兒說說,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
陳烈也知道,自己現在去找劉三兒,除了把事情鬧僵,確實沒啥好處。村長出面,好歹還能緩和一下。
“叔,那就拜托你了。”陳烈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你跟劉三兒說,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讓他千萬別犯糊涂!”
“行,我知道了。”村長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嘀嘀——”的汽車喇叭聲。
陳烈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趙大海來了。
他站起身來,對村長說道:“叔,我先走了,有啥消息,你趕緊告訴我。”
說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村長看著陳烈那急匆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啊!
陳烈出了村長家,一眼就看見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趙大海正坐在駕駛室里,探出頭來,朝著陳烈招手。
陳烈三步并作兩步,跳上了吉普車。
“大海哥,你打聽的咋樣了?”陳烈迫不及待地問道。
趙大海撓了撓頭,一臉的無奈:“別提了,劉家溝那幫人,嘴巴嚴實的跟蚌殼似的,我啥也沒問出來。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不過我倒是聽說了,確實是陳家坳有人要賣磚廠的股份。”
陳烈嘆了口氣,把劉三兒的事情跟趙大海說了一遍。
“……就是這么個情況,現在要平息這件事,得需要六百塊錢。”陳烈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趙大海聽完,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烈子,你咋想的?是不是打算把這錢給墊上?”
陳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大海一拍大腿,豪氣干云地說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袖手旁觀!這事兒,算我一個!有啥事兒,咱們兄弟一起扛!走,晚上咱們去縣城,找林憶苦!”
吉普車顛簸在通往林場的土路上,揚起一陣陣塵土。車廂里,陳烈和趙大海沉默著,氣氛有些凝重。
“烈子,”趙大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扭頭看了一眼陳烈,問道:“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陳烈聞言,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張零散的紙幣,仔細數了數,又想了想。
“三百六十七塊五毛二。”陳烈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上次進山弄的那些山貨,賣的錢存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呢,大海哥?”
趙大海苦笑一聲,說道:“我比你強點,還有三百八十多塊。咱倆加起來,也夠了。”
“不過后邊咱們要去市里,身上也不能不留錢。”
陳烈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搓揉著那些紙幣,心里盤算著該怎么辦。
“大海哥,”陳烈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要不……咱去找林憶苦借點?”
他剛說完,又立馬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林憶苦那邊估計也沒啥錢。他那皮革廠剛開工,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咱這個時候去跟他開口,不是給他添麻煩嗎?”
陳烈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為難。
趙大海也跟著嘆了口氣,他明白陳烈的心思。林憶苦雖然是他們的朋友,可畢竟也有自己的難處。
“烈子,其實,這事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趙大海突然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哦?”陳烈聞言,眼睛一亮,連忙問道:“大海哥,你有啥辦法?”
趙大海嘿嘿一笑,說道:“辦法倒是有,就是……有點辛苦。”
陳烈一聽這話,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趙大海這是又想進山了。
“大海哥,你不會是想……”陳烈欲言又止。
趙大海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咱們進山一趟,弄點值錢的山貨,不就有錢了嗎?”
“可是……”陳烈猶豫了一下,說道:“咱們現在不是在伐木區上班嗎?一天下來,砍樹砍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哪還有力氣進山啊?再說,這大白天的,咱倆總不能偷偷溜出去吧?”
“大海哥,不是我說你,咱現在可是在伐木區上班,那可都是體力活!一天下來,人累的跟死狗一樣,回來只想躺著,一點也不想動!你說這個時候,還進山?還弄山貨?這不是開玩笑嗎?”
陳烈苦著臉說道,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砍樹的動作,“一天到晚,就這么掄著斧頭砍,胳膊都酸的抬不起來了。晚上回去,身上臭烘烘的,只想洗個澡,倒頭就睡。哪還有那個精力和體力,再進山去折騰啊?”
趙大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有些發黃:
“烈子,你個小兔崽子還跟我裝!咱哥倆誰跟誰啊?我知道你心里頭也憋著一股勁兒呢!這進山啊,雖然累點,但來錢快啊!咱倆加把勁,一晚上說不定就能湊個百八十塊的。再說了,咱也不能光指望賣山貨,多少也得自己出點力不是?這叫啥?這叫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陳烈被趙大海說得啞口無言,他不得不承認,趙大海說得對。眼下,除了進山,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行吧,大海哥,就聽你的。咱哥倆再拼一把!”陳烈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不過去之前,還是先去趟縣里,這事不能瞞著兄弟們,不然他們知道了要挑理了。”
“這就對了嘛!這才是我認識的烈子!”趙大海拍了拍陳烈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商量已定,便不再耽擱,各自回家收拾了一番,準備晚上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