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石磊被他的父親叫醒,他從小有睡懶覺的習(xí)慣。
他所在的中坪寨有一所隊辦小學(xué),上坪、中坪、下坪6個生產(chǎn)隊的小孩都在這個小學(xué)讀書。
在那個年代,一個公社有好幾個大隊,一個大隊又有好幾個生產(chǎn)隊。
一個大隊有一所小學(xué),從一年級到五年級。
石磊讀小學(xué)的時候,學(xué)校就有一百多個學(xué)生。
石磊也搞不明白,在那個窮得叮當(dāng)響的年代,每家每戶都很喜歡生孩子,一家至少有三個以上的小孩。
石磊讀小學(xué)的時候,學(xué)校每天上午9點50打預(yù)備鈴,10點正式上課,每天上7節(jié)課,下午5點放學(xué)。
沒有早讀,孩子們都是吃了早飯后才去上學(xué)的。
石磊所在的中評寨,每家每戶一天都是兩餐,三餐制是城里人上班的。
石磊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呵護,因此,他從小沒怎么做家務(wù),就養(yǎng)成了一個早上愛睡懶覺的習(xí)慣。
“快起來!要上工了!”
父親洪鐘般的聲音在屋里響起,走過來把石磊叫醒。
石磊翻了個身,甕聲甕氣道:“再睡會。”
父親眉頭一皺,一把拎著石磊的胳膊,將他從床上硬生生地拎了起來。
“今天和我下地掙工分去,還想睡?”
石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情愿地坐了起來,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屋里。
二姐和妹妹早已梳洗完畢,站在一旁看著他。
二姐眼里帶著些許寵溺,妹妹則嘴角上揚,似在取笑石磊賴床的模樣。
石磊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隨后把被子一掀,兩腿一蹬下了床。
二姐走過來,手腳麻利地給石磊疊被子。
自從大姐出嫁后,妹妹便和二姐擠在一張床上,而這張床就成了石磊的專屬小天地。
他睡覺極不安分,在睡夢中手腳總喜歡亂蹬。
簡陋的床鋪,僅僅是稻草上面鋪著一床縫縫補補的床單。
每次醒來,床上的稻草都被蹬得一片狼藉。
二姐每次整理床鋪時,總會笑著打趣說是豬圈,但二姐卻沒有絲毫的嫌棄。
石磊洗漱刷牙后,父親把一個斗笠遞給他。
“看天色今天太陽大,戴著!”
“我不要!”
石磊一臉的嫌棄,他覺得頭上戴著這東西實在是麻煩,再說他沒那么嬌貴,不需要防曬。
父親嘆了口氣,把斗笠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轉(zhuǎn)身去拿農(nóng)具。
“走吧,別磨蹭了。”
“娘,我掙工分去了!”
石磊的老娘昨晚打了一針青霉素,又吃了藥后,今天感覺好多了。
“嗯,悠著點,別那么賣力。”
“知道了!”
父親也叮囑了幾句,然后帶著石磊和二姐出了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里,幾只老母雞在外面咕咕叫著覓食。
院子里的泥土有些濕潤,還散發(fā)著昨夜雨水的氣息。
路邊的野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清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光芒。
石磊很明顯今天沒有睡足,他時不時地瞇著眼,打著哈欠。
二姐瞇著嘴偷笑,父親則步伐穩(wěn)健,只是他的背微微有些駝。
……
“喂!大家都過來,咱們出工之前先開個會啊!”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扯著嗓門朝前來上工的人大喊。
幾十號人稀稀拉拉的,有點像散兵游勇地朝五十多歲的人圍了過來。
他們都是中坪寨第三生產(chǎn)隊的社員,其中包括石磊在內(nèi)。
“今天是農(nóng)歷七月初二了,咱們隊里的農(nóng)活,基本上已經(jīng)干完,這個……只有下馬屯那一片的十幾畝稻田還需要除草。”
“這個……十幾畝水田也無須這么多人去,今天我把人分成兩個大組,一組是男的,一組是女的。”
“這個……男的和我去開荒,今年的農(nóng)閑要爭取開出二十畝地來,明年咱們生產(chǎn)隊就多二十畝耕地了。”
向大家大聲說話的中年人叫石宗漢,是第三生產(chǎn)隊的隊長。
他開會發(fā)言的時候,總喜歡頻繁使用“這個”詞,來緩解話語的卡頓。
石宗漢把目光掃視了一遍所有社員,咳嗽了兩聲,又繼續(xù)訓(xùn)話。
“今天婦女組由婦女主任帶隊,到下馬屯給十幾畝水田除草……”
“隊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別把男人和女人分開啊!”
“哈哈哈哈!”
大家轟然而笑,石宗漢吹胡子瞪眼道:“你家里沒老婆嗎?還想看別人的老婆?當(dāng)心挨揍!”
“哈哈哈!”
大家又爆發(fā)一陣笑聲,石磊的父親這時走上前道:“宗漢,我兒子石磊今天也想掙工分,你給安排一個活吧!”
隊長石宗漢和大家都把目光看向石磊父子。
“我剛才還真沒注意到哦,石磊不讀書了?”
“這不是放假了嘛,也不知能不能考上縣里的高中,為了不讓他到處惹事,就叫他來掙工分了。”
石宗漢點點頭:“嗯,石磊今年多大了?”
“15了。”
“這個……上面有規(guī)定,16歲以下的人只能算半個勞動力,一天給半個工分。”
石磊的父親想爭取一個勞動力的工分,解釋道:“我們家石磊挑得動150斤的擔(dān)子,干活一點都不含糊……”
隊長石宗漢打斷了石磊父親的話:“廣根哥,這個我不能通融,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咱們隊里也有幾個和石磊一樣大的孩子,他們都拿半個工分,我要是給石磊記一個工分,我這個隊長還怎么當(dāng)?”
在場的人,都在窸窸窣窣,但沒有人大聲說話,因為大家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誰也不想得罪誰。
石磊的父親聽了隊長的話后,也不敢再多說了。
隊長石宗漢又道:“這樣吧!既然石磊只算半個勞動力,今天就分在婦女組,那里的活輕松點!”
“沒事!我和你們?nèi)ラ_荒!”
石磊突然朗聲道,他不喜歡和一幫婦女在一起,寨里的婦女一個個都是長舌婦,他有一種看不慣她們的清高。
父親石廣根狠狠瞪了石磊一眼,低聲道:“傻兒,干重活也只給你半個工分,別在這里逞能。”
石磊瞥了他父親一眼,不說話了。
“石磊兄弟,來我們組吧,今天就下田除除草,活比較輕松。”
一旁的婦女主任,向石磊露出一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