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一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手表來。
“我這里有個機械表,雖然舊了些,但上上發條還能用,你在山上也要掌握時間,就戴著吧!”
李主任邊說邊向石磊走來,眼里充滿了善意。
“不不不!我怎么能要主任的東西!”
石磊急忙推遲,在他看來這手表太過貴重,自己無功不受祿。
“這是我愛人以前用過的手表,款式男女都可以戴,你別嫌棄。”
李主任的笑容依然和藹可親,試圖讓石磊放下心中的顧慮。
“不不,我不是嫌棄,我不能要……”
石磊的態度依然堅決,但內心對這手表卻有一絲渴望,畢竟在山上掌握時間會方便很多。
李主任看見石磊如此堅決地推遲,他直接輕輕抓過石磊的左手。
“別客氣,我來幫你戴上,那天你如果沒有背我回公社衛生院,我就危險了,以后啊,你就把我當你大哥好了!”
李主任的動作很自然,語氣也充滿了感激。
他們之間似乎一下子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此時,石磊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間流淌,他不再拒絕,讓李主任將手表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表帶貼合著手腕,微微的涼意傳來,同時也帶著一種熾熱的溫度,直抵石磊的內心深處。
……
走出公社,陽光灑在身上,已經感到一股灼熱了。
路過供銷社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喊聲。
“石磊兄弟!”
這聲音帶著幾分諂媚,石磊沒有回頭,僅憑聲音就已聽出是麻二。
石磊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涌起一股厭惡之情,壓根不想搭理,腳下的步伐絲毫未減,繼續大步往前走。
麻二一路小跑追了上來。
“兄弟,這么早來公社買啥呀?”他咧著嘴,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
“沒買啥!”石磊冷冷回道。
他看都沒看麻二一眼,視線盯著前方,腳步愈發加快,想盡快擺脫這個煩人的麻二。
麻二見石磊如此冷淡,竟厚著臉皮擋在石磊的前面,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作嘔的嬉皮笑臉。
“兄弟,請我喝2兩早酒好不?就8分錢!”
他一邊說著,一邊搓著雙手,眼中滿是期待。
石磊停下腳步,厭惡地瞪著麻二:“麻二,你怎么像個蒼蠅一樣讓人惡心?走到哪里都嗡嗡嗡的。”
“嘿嘿,好兄弟別這么埋汰我,我這人是懶了點,但心不壞!”
麻二被罵后,臉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依然厚著臉皮陪著笑臉。
“你既然是個好人,那請你離我遠點!”
石磊與麻二拉開距離,站在他面前的麻二,似乎是一個臟東西。
“嘿嘿,請我喝2兩早酒唄,以后還你兩毛錢!”
麻二并不死心,他的笑容變得更加諂媚,還帶著一絲可憐巴巴的神情,他的眼睛盯著石磊,似乎在用眼神求得石磊的可憐。
“要喝早酒啊,我給你一斤好不?張嘴!”
石磊并沒可憐他,眼神充滿厭惡和不耐煩,他把手放在褲襠處,做出一個準備撒尿的樣子。
麻二見狀,哭笑不得,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很尷尬。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嬉皮笑臉地哀求:“兄弟,別這樣,我已經一個星期沒酒喝了,你就請我喝2兩唄,就二兩!”
石磊看著麻二,他那副模樣既可笑又可悲也可憐。
“麻二,你天天在這里瞎混,也不下地干活,過幾年你父母老了誰養你?你哥嫂是不會養你這個廢人的。”
石磊的話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麻二的心上,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兄弟,這個你別管,請我喝2兩早酒唄!”
麻二像被酒精迷了心智,對石磊的話置若罔聞,一門心思地想討要二兩酒,他的眼神透著一種瘋狂的執著。
“不請!給我滾蛋!”石磊怒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麻二站在原地,望著石磊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惆悵,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
……
武陵山脈宛如一條巨龍,蜿蜒盤踞在華中大地。
這里的山脈地形極為復雜,峰巒起伏,山勢陡峭,谷深壑幽。
眾多山峰高聳入云,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數不勝數。
山坡的傾斜角度,常常令人望而生畏,有的地方近乎垂直。
行走其間,仿若置身于刀削斧劈的絕境之中。
山谷深邃,陽光都難以完全穿透那層層疊疊的枝葉,投射到谷底,使得山谷中常年籠罩著一層神秘而幽深的氣息。
這片山脈,堪稱華中植物基因庫,是亞熱帶森林系統的核心區。
這里氣候溫潤,雨水充沛,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孕育了豐富多樣的植物種類。
從高大挺拔的喬木到低矮叢生的灌木,從纏繞攀附的藤本植物到遍地生長的草本花卉,應有盡有。
古老的珍稀樹種在這里得以保存,如銀杏、珙桐等,它們猶如植物界的活化石,見證著歲月的變遷與地球的演化。
各種藥用植物、珍稀花卉也在此繁茂生長,為整個華中地區的生態平衡和生物多樣性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石磊所在的兩林公社,地處武陵山脈的臘爾山臺地,海拔在800米以上。
這里是傳說中湘西十萬大山的一部分,擁有著極為豐富的林業資源。
茂密的森林一望無際,郁郁蔥蔥的樹木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山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
石磊離開公社之后,徑直往西走。
他所負責的林區,以公社為中心以西的山林。
在那個年代,山林被明確劃分為兩種,一種是封山林,一種是普通的山林。
普通山林允許村民上山砍柴,以滿足日常生活所需,而封山林則是嚴禁上山砍柴。
守林員的職責就是巡視封山林,防止有人盜伐林木。
當時的社會治安總體來說相當不錯,但仍有個別膽大之人會鋌而走險,偷偷砍伐林木。
石磊今日并無打獵的打算,而是將主要精力放在巡視山林之上,所以他不再留意山中野豬和其他動物的蹤跡,而是全神貫注地巡查山林。
在這片他自幼熟悉的山林中,若遇到盜伐樹木的人,只需一聲威嚴的吆喝,他們大多會乖乖地溜走。
畢竟大家都是一個公社的人,彼此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誰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而結下仇怨。
當石磊行至一片山林深處時,隱隱約約聽到有砍樹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