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嘉不理自己,郭曉燕轉(zhuǎn)身回北屋。
劉嘉皺眉頭,洗完手以后才跟進去。
如果真像郭曉燕所說的,那這婚姻一時半會兒還離不成了。
郭曉燕不像是在說謊,消息應(yīng)該是確切的。
劉嘉尋思著,怎樣把離婚的時間縮到最短。
“你別急眼,也別不說話,我今天給家里打了電話,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說離婚的事情先緩一緩,把你的工作還有戶口辦成了,咱們再離婚。”
“畢竟我們也不想虧欠你們太多。”
郭曉燕把郭致遠的意思表達了一下。
“遷戶口,找工作都不用,當(dāng)初我娶你也不是圖這個,明天考完以后,咱倆就去公證處公證。”
劉嘉的話說得異常平靜,像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一樣。
郭曉燕突然有些喘不上來氣,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為了能跟自己早點離婚,劉嘉這是連工作和戶口都不要了嗎?
剛才郭曉燕還以為劉嘉說的是氣話,可現(xiàn)在看來,劉嘉是一門心思地想快點把這離婚給辦了。
不知道為什么,郭曉燕的眼淚再一次涌出來。
自從進了劉家的門,郭曉燕就很少哭,可這幾天,郭曉燕自己都記不清楚哭過多少回了。
“你當(dāng)真想好了?”
“對,明天高考最后一天,趕點功夫,下午能把離婚辦出來。”
郭曉燕沒說話,劉嘉也就當(dāng)她答應(yīng)了。
為了不讓張桂蘭和劉玉田著急,劉嘉把話說完就朝廚房走去。
見劉嘉過來,兩口子都沒問什么。
等郭曉燕出來以后,一家子像往常一樣開始吃飯。
“爹,娘,一會兒吃完飯我跟曉燕去一趟大隊里,找周叔開兩封介紹信。”
說完,劉嘉咬了一口紅薯面的窩頭。
劉玉田和張桂蘭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這年頭離婚是大事,不管是誰家遇上了,心情都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可劉嘉說出這話的時候,就跟沒事人一樣。
看兒子這副模樣,張桂蘭嘆了口氣。
“天一會兒就黑了,路上慢點。”
劉嘉嗯了一聲,接著端起碗。
村長周豐收家離大隊很近,除了回家吃飯,周豐收一天幾乎都長在大隊里。
西里村是個大村,周豐收除了給村民們宣傳上面的政策,還管著整個村子的家務(wù)事。
所以,吃過晚飯以后,大隊里依然人來人往。
現(xiàn)在并不是劉嘉要趕著晚上去,而是時間真的有點不夠用。
萬一明天早晨村里再有什么事兒,離婚的事情還得往后拖。
所以,劉嘉想著提前辦。
張桂蘭看著郭曉燕,欲言又止,眼神里全是不舍。
郭曉燕剛一抬頭就碰上張桂蘭的目光,臉再一次紅起來。
畢竟生活了將近三年,劉家人對自己的好,郭曉燕心里比誰都清楚。
舍不得那是肯定的。
可是,不能因為他們的好心腸,自己就留下來,回城可是關(guān)系到自己后半輩子的終身大事。
盡管矛盾,但郭曉燕還是下定決心。
……
天一擦黑,劉嘉和郭曉燕已經(jīng)來到大隊。
看到兩個人這個時候過來,周豐收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三子,咋跟曉燕這時候過來了?有啥事兒?”
周豐收跟劉玉田從小一塊長大,劉嘉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周豐收只有兩個女兒,沒兒子,在周豐收的眼里,說把劉嘉當(dāng)成了半個兒子也不為過。
所以,每次看到劉嘉,周豐收也跟劉玉田他們一樣,三子三子的叫著。
劉嘉笑笑,拿起旁邊的煙絲,順帶手給周豐收卷了一根煙。
“周叔,這不麻煩你來了嗎,給開兩封介紹信吧!”
“啥介紹信?你小子又想折騰啥?”
嘴里雖然問著話,但周豐收的手也沒有閑著,一手接過劉嘉遞過來的卷煙,一手就開始開抽屜。
“離婚。”
聽劉嘉說完這兩個字,周豐收一下子愣住。
開了一半的抽屜,“哐”一下子,關(guān)上了!
“啥?離啥婚?別在我這胡鬧,趕緊回去!”
周豐收一邊說一邊把劉嘉往外推。
嘴里還不忘記加上一句。
“就你小子膽大,整天給我開這種玩笑,該干嘛干嘛去!”
劉嘉被推到門口終于站穩(wěn)腳。
“周叔,沒開玩笑,我跟郭曉燕真要離婚,明天下午去辦手續(xù),沒有你這介紹信不行。”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僵住。
劉嘉趁機把跟郭曉燕的事情說了一下,父親平反,回城的手續(xù)也辦得差不多,就等著辦離婚了。
對于郭曉燕的情況,周豐收也了解一些。
父親是教學(xué)的,好像還挺高級,因為歷史性原因現(xiàn)在平反了。
子女們自然不會繼續(xù)留在農(nóng)村。
周豐收的臉慢慢地往下沉,心里卻也明白,劉嘉這媳婦肯定是留不住的。
“那……我可就開了。”
“開吧。”
劉嘉說得很自然,郭曉燕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周豐收把介紹信遞到郭曉燕面前,郭曉燕才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村長。”
“謝啥呀,來這快三年了,我也早把你們當(dāng)成村子里的人了。”
郭曉燕的嗓子有些哽。
下鄉(xiāng)的那些知青來西里村,沒有少受周豐收的照顧,現(xiàn)在周豐收這么一說,郭曉燕的心里也跟著難受。
“行了,謝謝周叔了,回頭到家里歇會兒去,我陪你老人家喝上幾盅。”
看劉嘉把話說得這么輕松,周豐收沒好氣地說了句。
“真不知道你小子腦子里在想什么,都這時候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天塌下來不也有高個地頂著?咱不怕。”
扔下這句,劉嘉笑著離開。
周豐收把沒有點著的卷煙放到桌子上。
這小子,這是怎么了?
以往要是遇到這種事情,還不得慌得滿世界亂轉(zhuǎn)?跟郭曉燕離婚還不跟要了他命一樣?
今天卻輕輕松松的,像啥事兒沒有一樣。
反倒是郭曉燕,心事重重的。
……
當(dāng)天晚上,郭曉燕失眠了。
第二天的高考,劉嘉答題非常順利,下午那一場,郭曉燕交卷也提前了一些。
兩個人來到公證處,交出介紹信就等著辦手續(xù)。
給辦離婚手續(xù)的工作人員也沒有多問。
畢竟這兩年回城的人很多,以各種各樣理由離婚的也見得多了,不奇怪。
很快兩人拿到離婚的公證信件。
剛出門,郭曉燕手里的公證信還沒收好,就聽到劉嘉感慨了一句。
“可算是離了!”
郭曉燕轉(zhuǎn)頭。
“劉嘉,跟我離婚,你那么高興嗎?”
“要說高興,應(yīng)該是你比我高興才對,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一件事嗎?”
劉嘉并沒有回答郭曉燕的問題,而是直接反問了一句。
“你……”
“別你呀我呀的了,從今往后,咱倆路歸路橋歸橋,井水不犯河水,咱們都輕松。”
劉嘉邁開步子,邊說邊往前走。
郭曉燕再一次愕然。
離婚了。
自己跟劉嘉再也沒有關(guān)系了。
可是,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再看劉嘉,他沒有自己想象當(dāng)中那樣哭天喊地,也沒再提要做老郭家的上門女婿。
這婚就這么離了?
“劉嘉,我還得再從你家住幾天,回城里的通知要等兩天才能發(fā)下來。”
“我知道。”
劉嘉頭也沒有回。
接下來,一路上,郭曉燕都沒有說話。
劉嘉的心情好像也沒有受到離婚的影響。
郭曉燕總覺得,拿到離婚公證信以后,劉嘉的腳步都變得輕松了。
太陽就要落山。
劉嘉跟郭曉燕這才回到西里村。
遠遠的,郭曉燕就看到有個身影在踮著腳朝他們這邊望。
看清楚那人,郭曉燕剛轉(zhuǎn)頭朝著劉嘉那邊看,還沒開口說話,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三哥,你可算回來了!”
“我們在這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