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中等個,不到五十歲,穿著一件老舊的襯衫。
兩鬢有些許白發(fā),說話聲音洪亮。
看到李振和,伸手就拍在他的左肩膀上,“你這個臭小子,還知道過來看看你大舅啊!”
看到這個標準動作,再看看眼前人的笑容,劉嘉鼻子發(fā)酸,眼眶濕潤!
如果不是強忍著,眼淚都要開始往下掉!
彭師傅!
沒想到,竟然在青城看到了自己的恩人彭師傅!
更讓劉嘉感覺意外的是,彭師傅竟然是李振和的大舅!
這個世界可真小,小到讓人熱淚盈眶!
恍惚當中,劉嘉仿佛又聽到那些熟悉的話語。
“你這個臭小子,就不知道把扳子放到工具箱啊!”
“你這個臭小子,腦子還挺靈活的嘛,早晚有一天會超過我這個師傅。”
“你這個臭小子,別總是一根筋,車不上油不靈活,人也一樣,得想開些。”
每當說這些話的時候,彭師傅都會伸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打上一下子。
力道不大,剛剛好。
就像每次說自己臭小子,聽起來像是責備的話,可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一樣。
劉嘉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現(xiàn)在的心情,如果不是怕嚇著彭師傅,劉嘉真想過去再叫一聲。
這時,彭順年接過李振和手里的東西。
“來就來,還拿這么多東西,好像大舅管不起你這兩天的飯一樣。
“下次來的時候可不許帶這些了,這邊什么都有,啥都不缺。”
“你娘那腿還好吧?這么些年,一到下雨鬧天腿就不舒服,可得讓她注意些。”
看到大外甥,彭順年心里高興,又想趕緊問一下妹妹的情況,所以話一句接著一句。
李振和都不知道該先說什么才好了。
看到李振和身后的劉嘉,彭順年又一次笑起來。
“這小伙子不錯,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劉嘉站直身體,規(guī)規(guī)矩矩地對彭順年鞠了一躬。
“師傅好!”
“啊?”
李振和跟彭順年同時愣住,腦門子上都頂了一層霧水。
師傅好是啥意思?這是什么特別的稱呼嗎?
這時,劉嘉也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笑著打圓場。
“大舅一看就不是干莊稼活的,這又是在工廠里,怎么著也得是領(lǐng)導什么的,最不濟也得是個管事的師傅!”
聽劉嘉這么一說,彭順年再次笑起來。
“可稱不上是什么大領(lǐng)導,我就是機械廠一個普通工人,想著再干,兩年就退休,讓兒子接班!”
劉嘉聽著心里一暖。
這樣的話,自己在彭順年的嘴里聽說過。
當初為了能夠讓兒子順利接班,彭順年提前辦理了退休,后來又去他們城里干維修。
劉嘉再一次感覺重生真好。
可以提前遇到關(guān)心自己的人。
“快,別在這里站著了,趕緊進屋,我這豬肉燉粉條早就做好了,香著呢!今天你們每人都得干兩大碗!”
聽到豬肉燉粉條,李振和當即開始咽口水。
擔心劉嘉在這里不自在,李振和特意拉住劉嘉的胳膊。
“兄弟,別的不敢說,我大舅做的豬肉燉粉條,那可是一絕,能把你香個跟頭!”
“那一會兒我可就不客氣了!”
剛一進院,劉嘉就聞到了燉菜的味兒,這年頭,甩開腮幫子吃上一頓豬肉燉粉條,那就相當于是過年了。
平常的時候,如果不是過年過節(jié),或者是家里來重要客人,莊稼人哪里舍得買肉吃?
哪怕嘬著牙花買上一斤肉,也得精打細算的,吃上好幾天。
豬肉燉粉條,做夢都不敢想。
飯桌上,只有劉嘉,李振和跟彭順年三個人。
“天亮說是去蓋一個什么章,早晨出門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咱不等他。”
“你妗子更是個大忙人,前兩天給人說了一宗媒,女方家說再見一次面,這不,你妗子也跟著去了。”
彭順年一邊說,一邊給劉嘉和李振和夾菜,沒多久,兩人的碗里都鼓得像小山一樣。
“彭師傅,別忙活了,你也趕緊吃,這些我都吃不完了。”
劉嘉說完,一愣。
彭順年聽著高興,當即放下筷子。
“真是怪了,我咋聽著你叫彭師傅這么受用,要不我收你做徒弟吧?我多少還會一些修車的手藝呢!”
本是半開玩笑的一句話,劉嘉突然站起身。
“謝謝師傅看得起我,我愿意做你徒弟!”
“劉嘉,你可別瞎鬧,快坐下!”說著,李振和又看向彭順年,“大舅,我可不是吹,我這兄弟修車技術(shù)那可是一流!”
李振和擔心彭順年不相信,接著說起劉嘉給他修拖拉機的事情。
彭順年一臉認真,腦子里已經(jīng)想象到劉嘉修車的情形。
“不錯,我真沒看錯人,小伙子果然有出息。”
劉嘉依然立得挺挺的,根本沒有坐下來的意思。
“師傅,剛才我可沒當你是說笑,希望你真收了我這個徒弟!”
“行,那就這么定了,收有本事的徒弟,我臉上也有光!”
彭順年打心眼里高興,轉(zhuǎn)身拿出一瓶老珍酒,直接倒了兩杯。
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遞給劉嘉。
李振和看得眼睛發(fā)直。
“大舅,你還藏著這種好東西呢,我在供銷社里上班,這酒都不容易買到,今天要不是收徒弟,你是不是還不拿出來?”
此刻,劉嘉的目光也放在面前的老珍酒上。
老珍酒跟其他白酒不一樣,光是外形就勝過那些平常白酒好幾條街。
一般白酒都是用普通的玻璃瓶子裝著,可老珍酒瓶子上面雕的圖案,還是龍跟鳳!
放到現(xiàn)在來說,那就相當于茅那個臺了!
稀罕著呢!
這酒中珍品,就連平常城里人都買不起。
今天彭順年拿出來,可見心里的有多高興。
見劉嘉發(fā)愣,彭順年假裝生氣。
“劉嘉,別聽振和瞎說,來,咱倆干著這個,你這個徒弟我就認了!”
劉嘉雙手舉起酒杯,當即開口,“師傅,那徒弟先干了!”
劉嘉一飲而盡,彭順年也不含糊,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了個底朝天。
李振和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插不上話了,干脆埋頭吃起豬肉燉粉條來。
重新坐到椅子上,劉嘉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一輩子,彭師傅是因為家里有事,才趕回到青城,原因是兒子彭天亮進了監(jiān)獄。
自己也因此離開修車鋪。
后來經(jīng)過打聽,劉嘉聽說,彭天亮是替同廠子里的一個女人頂罪,所以葬送了前途。
按照時間推算,彭天亮出事也就是在這一年里頭。
所謂的廠子,應該就是機械廠。
趁著彭順年高興,劉嘉故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師傅,剛才聽你說天亮去蓋章了?是要辦什么手續(xù)嗎?有什么跑腿的,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彭順年抬起頭。
“不用,他辦的也不是自己的事,是替老周家的閨女辦事兒去了,老周我們在一個廠子里上班,那閨女我也見過。”
劉嘉心里一沉,本能地感覺彭天亮出事跟周家閨女有關(guān)。
李振和是個閑不住的,剛聽到幾句就開始打聽八卦。
“大舅,天亮是不是搞對象了呀?要不咋那么勤快?這可是好事,說不定年底我們就能喝上喜酒了。”
問完,李振和在嘴里塞了一口粉條。
彭順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沒那么快,這剛談上,哪能那么快結(jié)婚?不得處處啊。”
劉嘉一聽,更加斷定剛才的想法。
彭天亮出事,肯定是因為那女的!
既然事情還沒出,自己絕對不能坐事不管。
“師傅,那女的人品咋樣?”
劉嘉著急,莫名地問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