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沒打算跟他們有過多的交集,所以劉嘉跟秋子把事情說清楚以后,又待了一小會兒就趕緊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劉嘉想著早一點動身去城里。
頭七點出門,到城里也就是七點半左右,簡單的吃一些東西就能交籃子了。
可還沒有推車子往外走就被張桂蘭叫住。
“三子,等一會兒,雞蛋羹做好了,你吃了再走。”
“娘,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不用單獨給我做飯,日子長了,隔三岔五的要多做一頓飯,你這身體能受得了嗎?”
劉嘉還想要說什么,張桂蘭已經(jīng)把雞蛋羹拿出來。
當(dāng)著劉嘉的面,張桂蘭在雞蛋羹里放了兩勺醋,一勺醬油,還放了半小勺香油。
“快吃吧,今天早晨咱們老母雞下的雞蛋破口了,現(xiàn)在天熱又不能放,我就做了雞蛋羹,你吃了往外走耽誤不了事兒。”
娘心疼自己,劉嘉打小就知道。
可看到娘一把年紀(jì)了還為自己做早飯,劉嘉心中一陣自責(zé)。
“娘,我吃不了這么多,你也吃呀。”
“啥吃不了一個大小伙子,還得干一天的活呢,連個雞蛋羹都吃不了,那還能行?你趕緊吃吧。”
“那你們一會兒吃啥?”
雞蛋羹有些燙嘴,劉嘉用小勺輕輕地扒拉著,接著又問了一句。
“我們的飯好做,你就別管了。”
“對了娘,今天不是大錘子娶媳婦嗎?怎么現(xiàn)在還沒有動靜?”
聽不到街上的動靜,劉嘉感覺到奇怪。
畢竟之前一直生活在這個村子里,對于村子里頭的習(xí)俗,劉嘉也非常熟悉。
而且,自己還是娶過媳婦的人,對于相關(guān)的流程更是深有體會。
大錘子家這個時候沒動靜,不對勁。
張桂蘭笑著轉(zhuǎn)過頭。
“聽說,張大喇叭家是在等時刻,之前讓看八字的先生給看了看,人家說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去娶女方是最好的時間點兒。”
劉嘉差一點笑出聲音。
雙方都在一個村子里,誰不知道誰呀?
娶個媳婦還看點,真是事兒多。
要換做尋常人家,天還不亮就動身,等不到九點就把媳婦娶到家了。
他們可倒好,九點才出門,這種情況自己還是頭一次聽說。
看到劉嘉笑,張桂蘭也跟著笑了笑。
張翠花一直盼著大錘子能夠娶上媳婦,好不容易如愿以償,可不得在這流程上可勁兒地折騰?
不過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誰家娶媳婦也是奔著好日子過的。
既然看八字的先生都說了,那就按照人家說的辦唄。
說了幾句話的功夫,面前的雞蛋羹已經(jīng)涼了很多。
雞蛋羹的香味讓劉嘉咽了好幾口口水。
咬一勺子放在嘴里,滑滑嫩嫩,別提有多好吃了。
“娘,你蒸雞蛋羹的手藝,別人可真比不上,真好吃。”
“別整天瞎說,這話要是傳到外人的耳朵里,還不得把咱家給笑話死?哪有自己人夸自己人的?”
“本來就是好吃!”
劉嘉又說了一句,接著埋頭吃起雞蛋羹來。
一直等到劉嘉離開西里村,大喇叭家依然沒有什么動靜。
一直等到九點,街上才變得熱鬧起來。
大錘子走在最前面,身后還跟著幾個年輕的小伙子,旁邊是張家的大輩兒。
一干人等熱熱鬧鬧地朝著張燕子家走去。
現(xiàn)在是新時代,流行新事新辦。
所以,娶媳婦的流程都差不了多少。
大喇叭家沒有買自行車,是先已經(jīng)跟張燕子家說好,既然張燕子也沒有說什么,大伙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這一茬。
見到街上有娶媳婦的,村子里的小孩們開始蹦蹦跳跳,這樣一來,街上更加熱鬧了。
最前面的兩個小伙子,手里拿著鞭炮,一邊走一邊笑著聊天。
新郎家距離新娘家的路程并不遠(yuǎn),可不能走快了。
如果走得太快,人們都還不知道是誰家兒子娶媳婦就把媳婦娶走了,那可不行。
而女方這邊聽說,大錘子已經(jīng)出了門,街坊鄰居也都跟著興奮起來。
燕子娘本來挺淡定,可一想到閨女馬上就會被娶走,心里頭跟著也是一陣的不舍。
“燕子娘,別在這里抹眼淚了,趕緊去看看燕子,一會兒錘子就要來了。”
人群當(dāng)中,也不知道是誰提醒了一句,燕子娘急忙緩過神來。
趕緊擦了一把眼淚,燕子娘使勁地吸了吸鼻子。
“看我,都給忙暈了,我趕緊叫燕子開門。”
村子里有習(xí)俗,新郎進(jìn)院以后,新娘子就不能出門了,只能隔著窗戶偷偷地照上幾眼。
趁現(xiàn)在大錘子還沒有過來,自己得提醒閨女幾句。
燕子很急匆匆地往偏房走,還沒到門口,就喊了一句,“燕子,快把門打開,一會兒新郎就到了,趁現(xiàn)在,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燕子娘把話說得非常含蓄,她所謂的出去一下,指的就是上茅廁。
這話問出來以后,屋子里卻沒有動靜。
燕子娘皺了皺眉頭,又往前走了兩步。
“燕子,快點兒的,功夫到了啊!”
再次催促以后,依然沒有動靜傳出。
燕子娘開始犯嘀咕,掀開門簾的同時就去推門。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
“你說你這閨女,就不能讓我省心呀,都什么時候了,你咋還……”
話說到一半,燕子娘突然愣住。
屋子里干干凈凈,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根本不像睡過人的樣子。
偏房總共巴掌大,眨巴一下眼睛就能把里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這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沒人!
張燕子不見了!
燕子娘腦袋嗡的一下子,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wěn)。
“老天爺呀,人呢!燕子呀,去哪兒啦?”
燕子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兩眼一翻,整個人就什么也不知道。
跟在后面的幾個女人,聽到燕子娘聲音不對勁,急忙湊過來。
剛一進(jìn)門便發(fā)現(xiàn)了倒在地上的燕子娘!
“救命啊,出事兒了,燕子娘不行了!”
“快來人啊,救人啊!”
兩個女人苛著嗓子喊,很快,院子里的人都跑來偏房這邊。
大伙七手八腳地把燕子陽抬到炕上。
掐人中的掐人中,活動胳膊的活動胳膊。
一番折騰以后,燕子娘終于睜開眼睛。
看到周圍的人圍成了一圈,燕子娘來不及說話,趕緊從人群里頭尋找張燕子。
可找來找去,也沒有看到閨女的身影。
“燕子呢,我閨女呢?”
她這么一問,人們面面相覷。
“燕子娘,我們也沒有看到燕子啊,剛才不是你在屋里嗎?”
“是啊,新娘子去哪兒了?”
“咋回事兒,這一大早晨你們都沒有看到燕子嗎?”
“會不會是出去買東西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可目光始終停在燕子娘身上。
燕子娘先是一愣,接著嚎啕大哭。
“老天爺呀,這還讓不讓人活了,燕子呀,你這白眼狼,你這是要害死我啊!”
“這親事,你說不愿意咱就不嫁,你給我整這么一出,我這老臉往哪擱?”
“這可咋辦呀,一會兒張家要來人,我交不出人來,這可咋辦呀!”
燕子娘這么一喊,大伙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張燕子跑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新娘子不見了!
看到這副情形,幾個管事的也慌了神。
迅速讓人在院子里找人的同時,他們也是一頭霧水。
兩個管事的來到燕子娘跟前。
“嫂子啊,你先別著急,你把話說清楚,燕子是啥時候不見的?你們在一個院里住著,那人都不見了,你就啥也不知道?”
顧不上腦袋一陣陣的眩暈,燕子娘使勁地吸了吸鼻子。
“昨晚上燕子說,再過一天就要成別人家的媳婦了,舍不得這個家。”
“又說,結(jié)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她要好好鼓搗鼓搗。”
“她跟我說,她的八字硬,這親戚朋友們來了怕妨礙到人家,說讓等到錘子來的時候再開門。”
說完張燕子對自己的交代,燕子娘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又是一陣胸悶,脖子伸了半天才喘出一口氣。
“她說啥我就信啥,可我咋知道,這都是騙人的喲!老天爺呀,這可咋辦,張家可不是好惹的!”
大家都在一個村子里,自然知道張大喇叭不是好相遇的。
大錘子發(fā)起瘋來更是六親不認(rèn)。
如果婚事辦得順順利利,兩家成了親家,所有的事情都好說。
可現(xiàn)在,事情到了節(jié)骨眼上,新娘子不見了,怎么說也交代不過去啊!
“找人,一定要把人找到!”
“燕子娘,你再好好想想,燕子是啥時候出門的?”
“對,你最后一次見燕子是什么時候?”
“燕子出門的時候,跟你交代過什么沒有?”
大伙七嘴八舌地問著,燕子娘面如死灰。
如果不是有這么多人在場,燕子娘真想破口大罵一句,誰知道那個小婊子跟著誰跑了!
自己養(yǎng)她十幾年,到最后卻來了這么一出!
這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啊!
丟人現(xiàn)眼不說,張家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從今往后,別指望有好日子過了!
而對于大伙的問話,燕子娘只有一句,那就是不知道。
不少人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有人甚至在私底下議論,今天這場面,是不是她們娘倆合計好的唱一出戲。
不然,咋會一個跑了,一個一問三不知呢!
院子里亂作一團(tuán),誰也不知道,接下來了怎么辦。
“新郎官來了,來娶新娘子了!”
迎親隊伍當(dāng)中,總在前面的兩個小伙子邊走邊喊,越喊越起勁。
可這聲音聽在燕子娘的耳朵里,就像是一聲聲的催命符。
每喊一次,她的心就跟著抽一次。
突然,燕子娘一下子從炕上蹦下來。
怪不得大伙異樣的目光,燕子娘開始翻箱倒柜。
等到大錘子進(jìn)院的時候,燕子娘也弄清楚了一個事實。
張燕子就是跑了!
不光跑了,而且還把家里的錢也帶走了!
這不是一時的泄憤,這是之前就準(zhǔn)備好的!
燕子娘眼睛發(fā)直,恨得牙根癢癢。
有些話不能明說,可是直覺卻告訴燕子娘,張燕子肯定不是一個人跑的!
就憑她的那點心思,絕對想不了這么周全!
“燕子娘,張家都來人了,要不咱出去跟人家說一聲吧,躲著不是辦法。”
有一個大輩分的人進(jìn)來,皺著眉頭看向燕子娘。
燕子娘一臉木納,剛來到門口,直接大喊了一句!